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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住在棺材铺的爱吃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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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街上的美男子
谷时今天要去西街的小茶庄谈生意。
茶庄的老太爷过世了,死因有点奇怪,茶庄来的伙计说要尽快下葬。
谷时的前几辈都是开棺材铺的,后来做大了些,也卖寿衣花圈纸扎小僮等物什,他父亲接手后没几年,开始帮大户人家办丧事。
其实他一直很怕死人,他不理解为什么爷爷父亲都没有要转行的念头,毕竟这个行当不怎么吉利。
他还记得小时候,父亲晚上总会跑来和他讲一些鬼啊怪的,他怕的直拿枕头砸父亲出门,然后把阿俞拉来陪他睡觉。
“啊——”
谷时一个趔趄倒坐在地上,疼的呲了呲牙。
“这位小兄弟,真是不好意思,撞疼你了吧。”
青色衣衫的男子将他扶起来,谷时抬眼看向他,只见那人面容精致,一双眸子温润有神,忙低下头来。
男子还扶着他,关切的问道,“要不要看看大夫?”
“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没关系。”
“真是抱歉,”青衫男子将手放在他额上,“……没有发烧吧。”
“……为什么会发烧?”
“生病了或者不舒服不都要看看有没有发烧吗?”
“……呵呵,我真的没事,公子不必自责。”
谷时看到旁边的人都奇怪的看着自己,便匆匆和青衫男子告别后扶着腰往茶庄走去,心想着这恐怕是哪家没出过深闺的富家少爷,什么都不懂,长的又好看,可别让人给骗了去。
[二]奇怪的丧事
茶庄的生意很快就定了下来,新老板表示礼仪能省则省,尽快下葬。
谷时撇撇嘴,大户人家的人情呵。
接下了生意就开始忙碌,三天后,出殡的队伍就上路了。
谷时心里有点忐忑,今天的事情都奇怪极了。
早上他起床后发现自己的鞋子在床底,便探了身子去拿,不小心磕到了额角。
就那么轻轻的一磕,竟然见了血,可谓不吉利。
到了茶庄,老板说要自己请老太爷入棺,连那个说要装敛死者衣物等的陪葬棺材也不让他们动。
等到他们去抬棺材,那据说装了衣物的棺材沉甸甸的累的抬棺人咬紧了牙。
茶庄的老板不放心,派了身边的管家跟着,管家叫乔纲,四十来岁的样子,长的一副长脸,吊鼻深眼,看着就吓人。
今天请的风水先生定的时辰是酉时末,偏偏下葬的地方还不近,估计埋了人回来也要过了戌时。
谷时心里有些发怵,不过今天去的人多,他也倒没吓得不敢上山。
按照铺子里的规矩,在棺材下葬前他要检查一下,今晚当然也不例外。
山上的月色还算能模糊看见大个的物件,检查是不能带火的,说是这样会惊扰了死者。
谷时就这样在棺材上摸索着,确认该钉的钉子都钉上了,棺材也没有什么缺口才算好。
等摸到陪葬棺,他忽然觉得有点冷,脸上的凉意让他起了一层虚汗。
一直在旁边盯着他的乔纲一把抓住他拉起来,平板的问道,“谷小老板,没事吧?”
“没事,没事……”
谷时长出一口气,觉得今天真邪性,吩咐人快快的埋了人整理好了就下山。
[三]茶庄少爷
一起下山来的工人们到了镇上就各自回家了,谷时一个人几乎是小跑着到家的,饶是他紧赶慢赶的回了家也已是深夜。
想来父亲和阿俞应该已经睡了,他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拎着茶壶猛灌几口,摸摸肚子觉得有点饿了。
遂从厨房找了些糕点带回屋里放在桌上,又跑出去打了点水来洗脸。
他在屏风旁背着身洗完了脸,心里惦记着吃的,手里拿着毛巾在脸上乱擦着边转身向桌子走去。
眼睛看到桌边,谷时手里的毛巾顿住,桌边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正在吃着点心喝着茶,看他来了,还咂咂嘴说,“这茶好凉,点心却真是好吃。”
看到那人的脸,他被吓飞的魂儿终于回了,虽然只见过一次,谷时还是一下就认出了他是三天前在街上遇到的青衫公子。
那人依旧穿着那身衣服,气定神闲的吃着剩余不多的点心。
“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记得我了吗?小兄弟,我们之前见过的。”
“我记得你,可我刚才一路回来,根本没有发现别人……家里的门上了锁,你、是怎么进来的……”
青衫公子吃下手中的东西,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嘴角,微笑道,“吓到你了吗?真是抱歉……其实,我是跟着你回来的。”
立时谷时的脸色白了一分。
“不过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找你帮忙。你别害怕,我解释给你听。”
谷时站着没动,警惕的看着他。
“……我原来是茶庄的小少爷,现在茶庄的老板在名义上是我的大哥,死去的老太爷是我的父亲。
我父亲是老来得子,也就是我。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有后,便在生我的早些年收养了我大哥。
这两年父亲的身体渐渐衰败,大哥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便害了我们父子性命。
父亲生前信佛,几年前偶得一法,如今可保我性命。
其实前两天我上街,已是游魂,能看见我、更被我撞倒的只有你一人,今日你看到的那个陪葬的棺材里面装的就是我的身体。
所以我只能跟着你,请你帮我揭穿乔竣,我之前摸你额头,所以今天你的额头见了血,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跟着你,晚上也不用回棺材附近。”
谷时愣了一会儿,小声的说,“你你、你骗人,要是你这个少爷也死了,茶庄肯定有人去报官的。”
“寺里的大师说我八字太轻,成年以前要避世而居,所以我自小养在父亲庄外的宅子里。
他只需编个理由说我回去了,再控制了宅子里的人,瞒一段时间不是问题。
……我说的是真的,你、你……
其实,你不相信我也是应该的……谁会相信有鬼,还相信鬼话呢。”
青衫男子垂着头,有些失落,要是谷时不肯帮他,过几天他就得变成真鬼投胎去了。
“那……你明天跟我出去,要是别人都看不到你,我、我就信你。”
男子立刻抬头咧开了一个笑,点头同意。
[四]拉得更厉害了
“喂,乔少爷,你……你没事吧?”
“腿好酸,呼…呼……你也吃了点心喝了凉茶,为什么只有我在拉肚子啊……”
“……会不会是你吃的太多了。”
谷时想到他后来又吃了馒头腌肉等东西,难以想象他能有这么惊人的战斗力,厨房里的存货都吃的差不多了。
“哪有很多!唔……不行了我再去一趟。”
乔小少爷乔咏这天晚上跑了一夜的茅厕,谷时在房里也整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带着有些虚脱的乔咏转了一圈。
然后到父亲房里说昨天太累了,这两天要在家休息,父亲跳着脚说他绣花枕头,反倒是阿俞看着他有些心疼,嘱咐他好生休息。
谷时被父亲赶出来转头哼唧两声“还是爹爹好,谷老头最没人性了!”
乔咏趴在他的床上休息的时候问他,“小谷,到底谷老爷和阿俞老爷哪个是你父亲啊?”
“都是啊,”谷时撇撇嘴,“其实我也是他们有一次去下葬的时候捡来的。对了,我要帮你,是不是要写状子去官府告乔竣啊?咱们的官老爷是个好官,可我还是不愿意去和他打交道。”
“不用,只要你今晚跟我去官府后门就行,我会托梦给县官大人的。”
“哦。……你饿不饿啊,看你好像很虚弱,要不我让厨房熬点粥给你吧。”
顿时乔咏两眼放光,谷时默默的出门,当日到底是怎么觉得这双眼眸温润如水的。
中午谷时和乔咏吃了些粥,谷时喝的慢,刚喝了一半乔咏放下碗脸色一变,下床就往茅厕跑。
一个时辰后,乔咏躺在床上哼唧。
“是不是因为,你现在是鬼,所以不能吃东西?看你现在上吐下泻的,前几天你没吃饭还好好的呢。”
“……可是我从昨晚就觉得饿啊,难道真是天要亡我。”
“要不我去药店给你抓一副药吧,看看行不行。”
“……算了吧,今天折腾了你大半天了,可能是突然吃这么多受不了,过几个时辰就没事了。”
谷时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去药店抓了药熬好了给他送来,黑乎乎的一碗,乔咏皱着眉头喝了。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感觉有点涨,好歹不饿了。”
两人都以为是药有作用了,却没成想这一碗止泻药让乔咏晚上差点跑断了腿。
到了后半夜实在是不行,谷时也和他同进同出茅厕十余次,要不是有他扶着,估计乔咏会变成第一个掉进茅坑里去投胎阎罗殿都不想要的鬼。
于是,他们今晚去托梦的计划也告吹,天亮以后两个人在床上累的指头都不想动。
[五]我好像病了
“小谷,我会饿死吗?”
“……你不是鬼吗,不能再死了吧。”
“可是为什么变成鬼还会拉肚子,而且我好饿……”
“对了,乔咏,你可以一直这样吗?我是说,做个鬼,会不会有一天牛头马面之类的来抓你。”
“父亲说要在这几天尽快解决,只要那个县老爷把乔竣收监入狱,我就能还阳了。不过父亲没和我说拖得久会怎么样。”
“……你现在不能吃东西,如果不能尽快的话,你岂不是会很痛苦,会一直饥饿,不知道饿得受不了会怎么样。”
乔咏捂住被子哀嚎一声,“不让我吃东西,那不是比让我死了还痛苦。”
谷时看着他裹着被子白着脸满面委屈的样子,心砰砰的跳。
到了晚上谷时去吃饭,考虑到不应该给乔咏伤口上撒盐,他想着就在厨房吃完再回来。
可他出了门后乔咏也跟出来了,说,“虽然不能吃,看看也行呐。”
于是厨房里,一桌菜,谷时吃着,乔咏坐在对面可怜巴巴的看着桌上的菜肴,谷时有点不忍心,一顿饭吃的别扭,也没吃出什么味道。
乔咏在谷时房里又待了两天,虽然饿的难受,脸色总算好了些,这两天他每天都让谷时多吃点东西,然后自己在旁边咽口水。
这天谷时吃饭,乔咏又在旁边看着,视线沿着筷头的五花肉到谷时的手指,再到他微张的唇,大概是吃了辣,唇上的颜色有些发红,张嘴,露出整齐白润的齿,有时甚至能看到筷子将粉舌戳了一个小窝。
乔咏觉得自己又病了,他觉得谷时的唇舌让他移不开眼,特别特别想咬一口,自己现在饿得连人都想吃了吗?……会不会变成恶鬼啊。
“小谷……我好像明白爹为什么让我尽快解决事情了。”
“嗯?”
“……我刚才好想吃你啊,会不会再过几天我会变成吃人鬼。”
“……”谷时埋头吃饭,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这个呆鬼。
乔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小谷你发烧了?有点烫啊,是不是病了?”
脸微红的某人拿开他的手,真是笨蛋!
[六]小谷,让我吃你吧
这天晚上谷时和乔咏偷偷摸摸的来到县衙后门,乔咏进了院里,留谷时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不多时,乔咏有些慌乱的出来,拉着谷时跑出一段路后,两人靠在墙上喘气。
乔咏看着谷时仰起的下颚,唇随着呼吸微微颤着,鬼使神差的就凑过去咬住。
谷时愣住,却没推开他,任由他在唇舌间轻咬品味。
乔咏吻了一会儿才不舍的推开,头埋在他肩上有些懊恼,“小谷,我……是不是喜欢你,我不是想吃人,只想像刚才那样,是……喜欢你。”
说到后来,乔咏抬起头看着他,又亲上去,谷时仰了仰头,小心的迎合着。
且说次日清晨,县老爷便着人调查了茶庄,两天后开堂问审,定了乔竣一个杀人罪,关进牢狱,写好的案情呈上去,估计等到两个月后便能批下来。
这天早晨,谷时醒了后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屋里屋外找了个遍都没有看到乔咏的影子,心里担心起来。
昨天那人就很难受,饿的狠了,抱着他哼哼了半宿,好不容易累了才睡着,现在去哪儿了。
他去了趟茶庄,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家仆遣散的遣散入狱的入狱,一片荒凉。
到了这里,谷时也不怕人听见,喊了几声乔咏的名字,却也没有人应,他恹恹的回了家,坐在门口。
他说等到乔竣获罪就可以还阳了,莫非是去了山上?
想到这里他又一路疯跑上山找到乔咏父亲的坟地前,恭敬的磕了个头,又在上面轻声唤。
“乔咏……乔咏你在这里吗?乔咏,你、是不是还阳了?……乔咏,乔咏……”
他在坟前跪了许久,起来时天色已经暗灰,腿也麻了,他磕磕绊绊的下了山去,乔咏会不会回去找自己了?
到了家里,没有,茶庄,也没有,他又去了乔咏说过的小时候住的宅子,依旧没有。
等到天亮的时候他又回到山上,面色憔悴的扑在坟地上。
人死了真的能还阳吗?那个吃了东西拉肚子,喝了止泻药反而拉得更凶的爱吃鬼,成天看着自己吃饭让自己吃各种他喜欢的东西的爱吃鬼,真的……还阳了吗?
他不知何时在坟前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在自己房里,恍惚间竟觉得这些天像是黄粱一梦,那个青衫的俊秀男子,那个朝夕不离的爱吃鬼,是真的吗?
房门被拍的啪啪响,一听就是谷老头在外面,敲完了又扯开嗓门,“小时,你朋友来了,你快起来接客去,日上三竿我都起了你还睡着像什么话,快点!”
说完还不停地敲着门,谷时头疼的打开门,视线却略过门前的人看到院里那抹青色的身影。
“小谷,这次终于可以在你家吃个够了。”
青衫男子展颜一笑,眉目生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