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相思成殇》楚笙离尘

10、第 10 章

　　正是春夏交季之时，御花园里姹紫嫣红，群芳斗艳，夺人眼球，不过这一切都无法与园中的那名男子相媲美。他只是静坐在那里，净白修长的手指抚上一朵牡丹，凑上前闻那香气，从中的蝴蝶也流连此人身旁，毫不畏惧的飞舞嬉戏。
　　当皇帝以及所有人来到园中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幅如画景象，所有人都看得出神，愣在了原地。
　　“咳、咳。”皇帝连忙低咳几声，以引起众人注意。
　　欧阳文远转过身来，颔首俯身，“参见皇上。”
　　皇帝对周围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径自走向石桌坐下。
　　“朕久仰瑾瑜公子大名，那日朝上因议国事，不方便长叙，今日能邀请到公子，朕实感欢喜。”
　　“您不用说那么多客套话，何必拐弯抹角，有事直说就是。”欧阳文远也懒得计较那么多，斜倚在椅背上，无心的把玩着耳边的须发。
　　皇帝一听瑾瑜话锋突转，虽依旧是敬语，却带着讽刺和不屑，叹了口气。
　　“瑾瑜啊，知道当初朕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么？”
　　“恕小人愚昧，不知。”也不想知道。
　　“自然是希望你能有如美玉般的纯洁优美的品德与才智。现在这两者你都有了，朕是从心底感到欣慰的。”
　　皇帝用慈祥的眼神看着年少的孩子，这些年过去，倒是出落得秀气俊美，小小年纪便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自孩子出身后将他托付给离尘大师，十几年自己从未去看过这孩子一眼，谁能想到这孩子是如此之倔强，竟然没有对自身的残疾自怜自哀，而是凭借着天生的聪慧和顽强的意志自学成才，在民间也颇有名气。
　　这孩子对这些事应该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不然也不会是这个态度，那么拼命学习磨练自己，也不过是为了获得认可。不过就算知道他是自己的孩子，皇帝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有这么一个天生残疾的儿子。
　　“谢皇上赞赏。”
　　“还有……是希望你能成为如周公瑾那般的忠良贤才。”
　　果然，还是来了，这次总算由皇帝亲自出马了么。
　　“小人实在惶恐，皇上的美意小人心领了，但瑾瑜并没有成为朝臣的意愿，请皇上恕罪。”欧阳文远将说过近百遍的托辞搬出来。
　　“瑾瑜。朕不是在征询你的意愿，而是命令。”皇帝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朕知道你对朕有怨，但这一切都没有国家来得重要。朕知道你心怀远大抱负，是个有能力的人，之前也听得出你对政治颇有见解。若你愿为国效力，必能助我一臂之力，将整个大衡统治的更好。”
　　欧阳文远停下手中动作，毫不避讳的直视老皇帝。
　　“我年事已高，最近也常感到身体不适，属于我的时代就快过去了，将来必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而太子又年幼无知，朕是真心希望你能成为王室的左膀右臂。”毕竟你身上流的是我们应家的血，就不信你再有理由拒绝。
　　欧阳文远很矛盾，他知道自己是没有理由去帮这个无情皇帝的。虽他表面宽厚仁慈，但说到底是个自私自利之人，到死都只会想着自己。现在想得到自己的帮助，也只是为了稳固自己的根基，为将来太子登基打下基础。可是，这人却是自己的父亲，即使他从没将自己当做儿子，即使他只是想利用自己，他也是给予自己生命的人，是他在这世上至亲的亲人。
　　见欧阳不做回答，皇帝有些着急，“若你愿为官，我便赐你辅相的官职，职位只低于我一人，连宰相都得敬你三分，你看如何？”
　　欧阳文远在意的自然不是官位高低，十几年来他所作的努力都是为了得到这人的认可，那现在，是不是就算他认可自己了呢。
　　心里很痛，他终究还是点了头。
　　皇帝瞬间如释重负，紧紧握住欧阳文远的手。
　　看着已生白发的老皇帝，还有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皮肤已微微皱起，上面布满由于常年使用兵器而结下的老茧。这就是父亲的手么？
　　这就是父亲的温度吗？一时间，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感觉涌上欧阳文远的心头。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柳枝随风拂起，似在与自己招手。
　　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皇帝承诺马上为欧阳文远准备辅相府与朝服，并送随从侍女数百人，黄金万两。
　　欧阳文远本想拒绝，皇帝却说，即已答应担任辅相之职，就应该有个与此相配的府邸。
　　皇帝目送欧阳文远由嫣儿推着离开，欧阳文远看着自己的双手，幽然叹道：“高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我又怎会不知。”

　　另一边，应承乾已经出发了好几日，一路上他丝毫没有将军的架子，与士兵打成一片。他见军中有许多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心里惭愧，更是对他们个个如兄弟一般。他自知责任重大，而自己又年少，甚至没有真正的作战经验，与那些久经沙场的士兵们相比还差的太远了。
　　而所有人之中，他又与秦严交情最好。秦严祖辈世代便是将门世家，但门道中落，到了他父亲一辈已是将家产挥霍殆尽，后来活不下去在家中上吊自杀。母亲因伤痛不久后便随丈夫离开人世，只留祖母与自己相依为命。他自己立誓要将这一切扭转回来，于是毅然参了军，从十三岁到现在已大大小小打了几十场仗，不过始终没有出头的机会。应承乾佩服他这份勇气与决心，于是提了他做副将，不出几日两人便情同手足。
　　不过比头脑聪明，还是自己略胜一筹，不，是文远胜了不知多少倍。早在出发之前，文远便告诉自己，单于呼韩丹绝不是等闲之辈，这次出征，再谨慎也必会给他们捕捉到风声，所以只能智取，不能硬来。
　　果然不出几日，他事先派出的探子便汇报，单于已起了疑心，开始整顿军队，像是在做迎战的准备。
　　于是应承乾并没有将大部队带往原定的殷城，而是绕了远路，往洛川城去。
　　此时驻扎在殷城外的守将王大石手中握着一封信，正是应承乾叫人快马加鞭送至的。信上说他会带着军队往洛川去，也许会晚到几日，请他稍安勿躁，也不要先开战，等待汇合。
　　这位中年将军握着信的手气的微微发抖。
　　这是打仗，岂能容他儿戏！
　　当初听到皇上终于肯派军攻打匈奴时，他是谢天谢地，觉得终于能将这多年积累的恶气给泄了，结果听到领军的将军是只有十六岁且毫无经验的小王爷时，他又顿时眼前一黑，这不是拿国家在开玩笑么？若不是听说那是安世王爷之子，且与匈奴之战迫在眉睫，他估计就该冲到平都跪在皇上面前求他收回成命了。
　　现在虽心中不平，但也只能把气收回肚子里，看看他耍什么花样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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