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问年华》玥明星熹

55、第五十四章

　　这个暑假对于沈悠然来说可谓波折重重，注定不平凡。
　　等到悠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被推下小山坡之后的事情她是一点印象全无，这期间的事情她自是全然不知。高考成绩就在她昏迷的第二天发榜，悠然本人自是没赶上，但是结果却是可想而知，如悠然预料的一样，一本线没上成，更遗憾的是其实只差了3分。
　　如果当时不自作主张做傻事，如果平时多努力一点，如果……太多的如果，可是生活就是一条单行道，你已经往前走就不能再回头，已经注定的事实，你再是后悔也没有后悔药，你只能去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也许这个夏天的种种都是在提醒悠然，她的人生将会从这一个夏天变得不同。
　　医生说她的头部因为撞上了石头，所以皮下有淤血，还好石头不利，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不然就不只是昏迷几天这么轻松了。几日里没日没夜的守着沈悠然，把沈妈妈的身体也拖垮了下来，这不，悠然醒了，沈妈妈又住了进来。所以，当她睁眼的时候，看到床边坐着的人，不是自己的妈妈，而是孟思远时，悠然皱皱眉，却是一下子牵扯到了头上的伤口，本来想要坐起来的动作，因着这痛又跌落了回去。一番动静惊醒了沉睡的孟思远。看着龇牙咧嘴的悠然，连忙上前查看，“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头疼，还是哪里不舒服？”脸上焦急的神色一览无余，眼神中满满的担忧全数印在了悠然的眸子里。神奇般的，她的伤口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傻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就这样，两个人对峙了好久……
　　沉默是被沈悠然打破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几声咕咕响，窘得悠然直想往被窝钻。几天里都只是挂水，靠一点营养液维持着，必然是饿得不行了。孟思远轻咳出声，“就怕你饿着，随时给你备着好吃的了。”
　　果然，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保温瓶子，孟思远拿着准备好的餐具，一点点的盛好。其实就是白米粥，但是对于几天未进食的人来说，也是如山珍海味般的诱惑。悠然闻着那股香味，不停的咽口水，直勾勾的盯着孟思远手中的碗。这一切自然是落入了孟思远的眼中，宠溺的看着面前的女孩，一勺勺的舀起来，吹凉一点，再一勺勺的喂给她……
　　沈悠然肯定是想自己动手，这样进度肯定能快上几倍，但是手上还扎着针，身上也确实还酸痛着，只能“委屈”的接受这样的待遇了。
　　倪伟峰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看着床边两个和谐的人儿，心头就如钝刀一刀刀的刮过，不致命，却疼得入骨。这个画面，自己在梦中梦过无数回。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那个专属于她的守护者，可是，如今，他已经彻底的失去了资格。
　　悠然吃了几口，就被这暧昧的空气搅得胃口全无，偏头的时候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倪伟峰。“你来了啊……”悠然还想说点什么，却好像只能拼凑出这个句子。
　　孟思远回头，明显身上的气息一凛，起身快速的收拾好餐具，“我出去一会儿，医生交代你需要多休息，知道吗？”悠然点点头。
　　经过门口的时候，孟思远的敌意更是强烈，恨恨的瞪了一眼倪伟峰才出了门。倪伟峰心中苦涩，牵动着嘴角的伤口隐隐泛疼，不必说，这伤正是拜孟思远所赐。
　　当时他走出很远之后还是觉得不太妥当，自己对于悠然的爱慕，对于思琪是没有避讳过的，而思琪对他的依恋，他自是感受深刻，所以，悠然的存在就是她接近他的障碍，把她们两个放在一起独处，不会出什么事吗？倪伟峰心中也是打鼓，再回想起每次关键时刻，思琪就会状况百出的绊住他回家的脚步，顿时心口突突跳。赶紧往回走，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等到再折回去的时候，悠然已经昏迷了过去，只有思琪惊慌的声音在耳边重复，“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看到倪伟峰的瞬间，黎思琪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小峰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么喜欢你，才会一时失手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看着慌乱的思琪，再看看昏迷的悠然，倪伟峰心中揪紧，却还是先安抚妹妹的情绪，“我知道，我知道，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帮我先送悠然去医院，好吗。”对于倪伟峰的话，黎思琪一向是言听计从，赶紧点头……
　　到了医院之后，倪伟峰等在手术室门外，再是焦急也只能默默的等待……
　　第一个赶来的是孟思远。他二话不说，提起倪伟峰就是一拳，这一拳用尽力气，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倪伟峰的脸上，一个踉跄，倪伟峰倒地，当下，嘴角就渗出了血。
　　“你这个混蛋，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孟思远气不过，又是一拳，“她为了你做了多少事，你又用什么来回报她了，你这个混蛋。”还要继续补上一拳……抬起的手还要再落下时，被匆匆赶来的沈爸爸给拦了下来，呵斥的声音隐忍着，“思远，你在干什么？这样做悠然就能好好的吗。”孟思远的理智这才一点点的回来，看着不予反抗，躺倒在地的倪伟峰，愤然起身，“最好悠然没事，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倪伟峰还是没有反应，这话却让在场的人都心中荡起波澜。沈爸爸目光沉沉的看着孟思远，眼中复杂；沈妈妈却是泣不成声，靠在孟思远的肩头不停的啜泣着，自己的女儿为什么总有吃不尽的苦头呢……
　　黎思琪在黎父倪母的陪同下刚到医院就看到自己的小峰哥一声不吭的躺在地上，立马跑过去，“小峰哥，你怎么了，啊，你嘴角都流血了，谁打你的？你告诉我啊……”慢慢的扶起倪伟峰，黎思琪哭得梨花带雨，表情却是恶狠狠的看向对面的孟思远，“是你，对不对，你为什么要打小峰哥，这件事情跟他又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小峰哥和我的话，你的沈悠然死在哪里你都不知道了……”
　　“思琪！”两个声音同时制止住了她。一个是倪伟峰，另一个威严的声音更是吓得黎思琪一颤。“你这个孩子真是没教养了，还不赶紧给沈叔叔沈阿姨道歉。”黎父一脸沉重，拧着黎思琪，走到沈家夫妻面前，“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
　　……
　　“呀，倪伟峰，你嘴角怎么这么大一片淤青，肿得这么高？”
　　倪伟峰的思绪被悠然的惊呼声拉了回来。“对不起，悠然。”歉疚的口吻，倪伟峰低下了头，眼底满满是痛苦的挣扎伴着浓浓的无奈。“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用受这种罪，都是我的错……”
　　昏迷之后的事，悠然没有印象，但是自己是怎么滚下山坡的，却是印象深刻，以致于回想起来都会牵扯着伤口一阵一阵的疼，再想到黎思琪脸上那可怖的表情，悠然还是不自觉的倒吸了口凉气。
　　“这事，不能完全怪你。你妹妹……我是说思琪对你……你都知道的，对吗？”不然，你不会这么久都不曾回家一次，不会让倪叔叔苦等了这么久，直至带着遗憾离开……
　　“我知道，我也一直想把这不切实际的感情扼杀在摇篮里。可是……我让自己像个哥哥一样去疼爱她，好像还是越了界……”因为我不管怎么做，只要我对她好，她就会对我越发依赖。倪伟峰苦笑，“悠然，我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有一天竟然会成为伤害你的理由。”笑容愈发苦涩，最后化作泪滴低落在了床单上。
　　悠然心中也是百味陈杂，今天这样的境况，她相信绝不是倪伟峰所能预见的，也绝不是他能掌控的，他们都还是未成年的孩子，无论外表多么坚强、成熟，但是内心里都还是需要大人去关怀，保护的孩子。怜惜的看着垂下肩头的倪伟峰，悠然语调轻松，想让自己表现得好一点，“你不要责怪你自己了啦，你看，我现在不也没事吗。”“还好你没事，不然，不需要他动手，我定也是不能原谅我自己的。”
　　悠然自是领会了那个“他”就是孟思远，立马心口一窒。那个人啊，总是在背后表现出对自己的关心，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勇敢一点了？为什么总是晚那么一点点让自己知道真相呢？“哎呀，不说这些了。给我说说，你这几年的事情吧。你和……你妹妹的事情。我真的很想知道。”
　　倪伟峰复杂的看向悠然，还是慢慢的吐露了那些藏在心底的不敢去细思的情感。
　　刚到黎家的时候，为了让妈妈不为难，倪伟峰尽量表现出自己的懂事，让妈妈安心的同时，也博取了黎叔叔的欢喜，还有，那个“妹妹”的喜欢……
　　能帮上忙的地方他从来都不遗余力，但是慢慢的，倪伟峰发现自己这个妹妹也许并不是如他希望那般把自己当做哥哥般看待，她会变着方的找他做很多事情，学习上的，生活中的。更多的时候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倪伟峰感觉到也许自己应该强势一点，表明自己的态度。所以，他会刻意的提到悠然，表明自己是有心上人的，还会在她的尾随下，去邮局寄信，然后又在她的面前拆开信封，愉悦的翻看每一封信……他想这样的做法应该算是委婉的拒绝了她吧。
　　黎思琪从未有过任何说辞，只是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痛苦，也越来越……孤单。他把这些都当作了接受现实的反应，却不知，黎思琪却是暗里打起了其他的主意。她会截下那些寄过来的信件，会主动帮倪伟峰寄信，然后把信都偷偷藏起来。后来的后来，倪伟峰每每说要回家的时候，她会想尽一切办法绊住他的步伐。因为她知道她的小峰哥做不到完全弃她不顾……确实，她赌对了。
　　在那个寒风凛冽的冬夜，她用冷水把自己淋了个透，然后窝在被窝里沉沉睡去，果然第二天就冻成了高烧加肺炎，倪伟峰贴身照料了好久她的病才慢慢好了起来……一次得逞，她越发肆意起来。经常洗冷水澡，以致于每次来那个的时候都会疼得她脸色惨白，每次还是倪伟峰给她熬红糖水，拿着热宝照顾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这个“妹妹”。
　　黎思琪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她只在乎她的小峰哥在乎的只是她一个人，眼里心里看到的都只能是她……所以，这次回来之后，当她看到倪伟峰的眼光追随着沈悠然时，那股积攒了很久的怨恨终于都在那天都爆发了出来……
　　“我想说，她这样偏执的情感真的很可怕，你不知道，她那天和我独处的时候，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真的，很可怕。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悠然很想说她是不是有了病，但是这样说出来，还是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总觉得会显得不妥，所以她还是憋了下去。“我不怨她，我只是怕她这样下去还会伤害到其他的人，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情。”
　　倪伟峰眉头紧皱，嘴唇抿紧。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定一样，而后抬头望向悠然，语气郑重，“我不会再让她伤害到你。根源都在我，那就让我来斩断这根……”
　　……
　　倪伟峰走后，悠然疲惫的躺下来，眼光看向窗外。孟思远进来的时候她还是维持着那个动作，无奈的叹气，他慢慢走近，然后坐了下来，拿起水果刀削起了苹果。
　　“你看，天气还是那么好，太阳每天都在升起，并没有因为少了谁就少了几丝温度……”悠然用手遮住眼睛，像是躲避阳光的照射，只是那点点泪珠啪嗒掉落在了枕边，一滴滴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