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蛇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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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一直说我是废物，什么事都干不好，既没悟性又坏事。
“我王丘道收了你这么个徒弟，真是一生中做的最愚蠢的事！”
我觉得他说得没错，如果那天不是我不小心把他给的符纸给戳破了，恐怕他老人家如今也不会那么快到阎王那里报道。想他平生收了那么多妖救了那么多人，阎王老爷应该会给个好人家让他投胎吧。
再说说我，那天的蛇妖挣扎得实在太过厉害。师傅受了重伤后，她离去时阴戾的眼神现在回想还会打冷颤。临去前，师傅告诉我，去茅山上找他的师兄莫道长。我那时哭得正伤心，他说啥都答应。等他闭眼后，很不敬地摸出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去小城中买了口薄棺材给安葬了。
那坟头我插了块木板，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师傅王丘道之墓，弟子木小道留”，以便日后能来扫墓时作标志。接着，我就带着他留给我的阴阳环，踏上去茅山的路了。
师傅除了留那对阴阳环给我，还给了他的镇妖铃。不过那只是对付小鬼小妖才有效，那些修成人型的妖怪，才不怕听这个。那个蛇妖离去前也是伤得不轻，即使要回来寻仇，也还有一段时间。但是比起我要去茅山来看，这行程算是很紧的了。
几乎是日夜不停地赶路，偏偏夏季雨水多。早上刚上路没多久，便灰了天。我赶紧跑到那周围唯一可以避雨的城隍庙里，只盼这雷阵雨能快些下完。
还没等我收拾出可以坐的地方，却进来了一个姑娘。
“咦？道士？”
我一阵窘迫。她穿着绿色上裳，下裙却白得晃眼，而且还都是绸料子。虽然我是看了一眼就连忙转过头不敢看她，但是也记得那脸干干净净，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吧？想着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的，虽是大白天，但是也够令人说是非的了。
“姑娘为何在这里？”我低眉礼问，不敢直盯她的脸，只能看那裙摆下，隐约能见到一双粉色绣鞋甚是精致，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比起去年和师傅去平安城梁城主家，看到的他家小姐的鞋子，那可真是云泥之别。这该不会是个小姐吧？可是哪个千金小姐会跑到这种地方？该不会是哪个高官家的丫鬟？那官得多大才养得起这样的丫鬟啊！
轰隆隆的雷声作响，就听那姑娘笑着说道：“你没见外面都黑了，自然是避雨。”
那笑声真好听。
“那你坐这边吧。我去那里重新收拾。”
“谢谢。”她很是大方地在我刚铺好的干稻草上坐下。我脸上一热，连忙不动声色地跑到另一边铺稻草给自己坐。
雨稀里哗啦地下着，偶尔天光闪闪，就伴随着几声震耳的雷声打下。
手里拿着的经书也看不下。想离师傅去世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如今离茅山还有几十里地，又还要爬到山上去，不知时间够不够。不过到了这茅山脚下，想必那妖怪也不敢怎么找上来吧？正胡思乱想间，却听到那女子清甜的声音。
“你是道士，那有收过妖吗？”
我正欲回答，心中突然警惕起来，越想越不对劲。就算她是官宦人家的丫鬟，可也不可能来着地方啊？难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可不是妖怪。如果是，早回我的窝呆着去了，还留在破庙里避雨？”
想着也有道理，只是，哪知道是不是妖怪要出来害人。
“再说了，我如果要害你，也没意思和你说那么多话了，直接一口吃了你就好。”
那也是。
“我不会收妖，是我师傅收。”
“哦，那怎么不见你师傅？”
“他被……妖怪害了。”其实……是被我害了。
“那你一个小道士，又不会收妖，打算怎么办？”
“去茅山找我师伯。”
“求他教你道术？”
“不是，是求他帮师傅报仇，把那蛇妖给收了！”
“原来是蛇妖啊！听说蛇妖都是很难缠的。只是为什么你们会惹上蛇妖？”
为什么？自然是她是妖怪，在吸男子的精气害人，师傅就上去收她。只恨她妖法太高，修行又深，师傅没能制住她反而被她一掌击中。
只是这姑娘问得也太多了吧？
“不想说就算了。”
她看懂了我的眼神，也就没问了。
我这才看到她的发辫上插着一根似乎是玉做的簪子，上面还镶着一颗几乎是拇指头大的珍珠。这究竟是什么身份啊？
“雨开始停了。”她很高兴地站在门口观望。我也起身把自己的东西收起，准备继续赶路。
“还有小雨呢。”
“没有时间了。”
这雨也不会大的了，淋这种小雨也不算什么，等一会就会停的。
我离开了那城隍庙，向着茅山的方向前行。而等我走在一条两边杂草丛生的小路时，一眼就瞥见了草丛里那双瞪得老大的死鱼眼。
死人！
一股恶臭飘来，看来死了有几天了。
天啊，怎么这世道这么不太平！
我捂着鼻子上前一看，这人脸色黑紫，身上的衣物包袱都在，也没什么外伤。难道是中毒？被害的？是人还是妖怪？
只是，我一个小道士，一没法术而没钱财，如今撞上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对着他祷告了一番，继续上路了。
谁知，这一走，一阵怪风吹来让我睁不开眼。等从晕厥中醒来，才发现身处于一个山洞中，身上被藤蔓捆得扎扎实实。
“哟，醒了？”
“蛇妖！”
我瞪大眼睛看那条丑陋恶心的大蛇尾晃来晃去，只觉得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怎么？瞧你这模样，难道就和蛇妖有仇啊？”
它这么一说，我才认出了这蛇妖不是那一条蛇妖。
居然是男子，我细看了才发现他眉飞入鬓，面目俊朗，但是拖着条这么大的蛇尾，卧在那石台上，长发也没束冠，眉眼间尽是妖媚，果然是妖物！
“少说这些废话。我不收你就罢了，你居然还敢捉我！”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害怕，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个道士，妖怪多少会忌讳几分吧？
“哼！”原本一副慵懒神态的蛇妖，马上就变了脸色，居然不知怎么就出现在我面前，我愣是吓得再说不出话来。
“你不知道？我捉的就是道士！不是道士我还不捉呢！”他脸上神色阴霾，笑容中的狠戾让人看得真真切切。“你看看，”他突然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扭到一边，“那边都是我杀的道士，都已经变成枯骨了。还有几个刚被杀正新鲜呢！”
被那冰凉的手一碰到，全身都打了个抖，而那一堆堆的人骨头，那些骷髅上正睁着空洞的眼睛呲着白森森的牙看着我，此刻只觉得牙齿都得咬住不让它们打架。而另一边，几个和我同是道士的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对了，那个躺在草丛中的人，应该就是和他们一样，中了蛇毒！
“你这个不怕死的妖怪！”我一句话说得颤颤巍巍，根本就没有压迫力。
只是这个变态的蛇妖，居然以杀道士为乐。幸好师傅是收妖不成，而不是和我一样被这蛇妖抓住就这么没用地死了。
“不怕死？”他突然反问了一句。“妖怪怎么会不怕死？怕。我们当然怕死！你可知我们要历劫才有修妖的机缘，要修成型也得几百上千年！而你们这些口口声声天道正义的道士，却视我们的性命如草芥，一见到就杀！”
“那是你们害人无数！”
“害人？”
他一逼近，捏着下巴的手更是用力，我都疼得说不出话来。
“谁说我害人了？我只不过是想见到那人而已！妖怪都是遵守本分的，我知道人妖不可相恋，但都是她招惹我的！我有什么错！为何到最后反而要杀我？”他说到最后，已经变成撕心的控诉了，“但是她还是爱我，要带我逃离。只是为什么又要杀她！你们道士，连自己人都杀，你们才是十恶不赦！你们既然杀了她，我便要你们偿命！一个不够，两个也不够！我要你们整个茅山的道士都偿命！”
山洞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悲鸣声。我没有手可以捂住耳朵，只觉得都要变聋子了。幸好过了一会，这震动就平静下来，只是脑中还轰鸣作响。
人和妖还可以相恋？真是个荒唐的故事。
从小，师傅就告诉我：人是人，妖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最好不要和妖怪有什么交集，否则累人累己，还会犯天劫不得好死。
瞧，那女子因他而死，就是个最好的证明。
而这事，累得那旁边一堆的茅山道士都跟着陪葬，果真是累人累己。
而这妖怪，手段毒辣，毫无悲悯之心，完全是随心所欲，却偏偏狠毒至极。
悲剧！
我想我临死前，还有心情在为这事感慨，真是应了师傅那句话：易堪世事，难破红尘，最是难以修道，却也难过日子的人。
被那蛇妖注入了毒液时，我只觉得身上的血气像是漏了口一点点地流失。只恨还没到茅山，就遭此横祸，连师傅的委托的最后一件事，都没能办成。我还真不是一般的废物，希望师傅来世不会再收我这样的徒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蛇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