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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瑜大清早就出门一路往城西行去。城西有一大户，朱墙碧瓦，里面住的正是方瑜父亲的旧友李大夫一家。李大夫年近古稀，但身子骨硬朗得很，一家有孙子曾孙几十口人，可谓四世同堂，其乐融融。
方瑜到时，李大夫正在院子里打太极，见了方瑜，连忙领他到了偏厅里坐下。方瑜这回来心里并没什么底，把王东生的情况说了，又再三恳求他去看看王东生的病情。李大夫也是个爽快的，二话不说，当即拿了药箱和他一同向王家走去。
两人到王家的时候王东生已经醒了，他今天气色到好了不少，人也清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一册写满洋文的书。见到方李两人，他放下书卷，对两人点点头。
李大夫先帮王东生探了脉，看了看他的舌苔，又伸出手去摸上腹部的肿块，王东生虽说自己已经没什么感觉，但方瑜看着却觉得难受得紧。王东生大约也不清楚自己的病，一边在方瑜的帮助下翻了身让李大夫看他腿部的浮肿，一边细数自己这几月来的症状：“最近吃东西没什么味，口干，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肋骨处，“时不时的疼，好像被什么东西砸到了一样。”李大夫没什么表情的听着，末了，只说这是体内有毒素，喝几服药排出来即可，且让王东生宽心，便领了方瑜出去，写方子开药。
“小瑜啊，”李大夫一出门就对着方瑜直摇头，“你这朋友的病，我可是没什么办法了，我看现在倒不是怎么治他的问题了。这问题出在肝，虽说有过先例，但大多都是不治而亡的。以前你爹不是接过那谁……那王二爷的例子么？你那时还小，大概不记得了，但他们得的是一样的病，那王二爷不也是撑了数月就走了？”
方瑜心下自然知道王东生的病不轻，却没想到是和其父一样的绝症，喉间一梗，险些落下泪来。事已如此，他只好按着李大夫的方子配了几副清热解毒的药，暂缓王东生的症状。
方瑜喜欢上王东生，大约是从他16岁那年开始的。那年二月，王二爷去世了。王二爷在病榻上时好时坏地撑了一年，期间还须带病处理王家的生意。他明明在第一年春天就已经无法行走了，却硬时间买了辆轮椅，让家人推着去检视王家在镇上的产业。这样的逞强反而给身体带来了更多负担，快入冬的一天，王二爷在账房里，眼一闭，头一歪，昏了过去。此后便一直神志模糊，卧病在床。在方父的中药调理下，也只勉强撑过了新年，就去了。王二爷过世后的那段时间，王东生的状态一直不太好。有时他会拿了本书说是要去花园看，但方瑜走过去找他时，却发现他盯着某株花或者某块石头发呆。
“喂，喂！”方瑜抽出王东生手中的四书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人死不能复生，你伤心是一回事，又何必虐待自己？”
方瑜和王东生都进了新开设的公学。公学设在里镇上有些距离的郊野，学生们都得住在学校旁的公寓，学校放了假才能回家。方瑜和王东生都是独子，没有兄弟姊妹，又是认识了几年的朋友，自然和对方亲近。公学的公寓是不供应吃食的，若是平时，还能在公学食堂解决，可一到周末，这就成了让所有学生为难的问题。家中宽裕些的还能走去附近的小餐厅打打牙祭，但方瑜家算不得富裕，王东生家又因为王二爷去世后生意没人打理而略显拮据。于是两人只有一早买了菜，每到饭点，轮流借用食堂的厨房做饭。王东生虽然是少爷出生，却意料之外的做得一手好菜，反倒是方瑜，不是多撒了盐就是切菜切到了手，数次下来，只好帮着王东生打下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