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故人庄》素琴无弦

2、柳庄

　　长安，贞观五年。
　　“喂，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现城里的乞丐全都不见了？”一个浓眉大眼、身材壮硕的大汉刚走进茶铺就嚷嚷起来，大声宣告他的大发现。
　　“切！”一片整齐的不屑声随之响起，茶铺里的人喝茶的喝茶，说笑的说笑，没人理睬这大汉。还是茶铺掌柜的好心接过话头，“这城里的乞丐啊，都被城外的柳庄招去了。听说那庄主是个女菩萨，发善心收留那些乞丐，管吃还管住，这不，城里的乞丐都过去了。”
　　“呀！城外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柳庄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啊？”大汉诧异地问，颇为疑惑。
　　旁边的一个茶客这时插口了，“我说大个子呀，你是不是这半个月都不在长安啊？”大汉点头，“是啊。怎么了？”另一桌的茶客笑道，“那就难怪了，那柳庄就是十三天前开始收乞丐的。”大汉点点头，明白了，又问，“那柳庄收留那么多乞丐干什么啊？总不会什么都不要干吧？”“当然不了！”掌柜的抢先答道，“我告诉你啊，那柳庄庄主收留的乞丐中，年轻力壮的种田，年老力衰的纺纱织布，而且纺的不是麻线，而是用棉花纺成棉线。用那棉线织出来的布哟，那叫一个绵软厚实，看着就知道耐穿。可惜那些布都不卖......”掌柜的一脸惋惜。也是，这年头，平民大都穿麻衣，不够保暖还不结实，那棉线织出来的布既保暖又结实耐穿，哪户人家不想要啊！
　　先前开口的茶客又说道，“那些年纪小的乞儿们做些打扫洗衣的轻巧活计，”左右瞧了瞧，“而且，听说那庄主还请人教那些小乞儿识字读书，我二哥的一个朋友认识其中的一位先生，我也是听他说的。”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茶铺里的人都伸长了耳朵听，听清了之后纷纷议论起来。
　　“还真是好心的女菩萨啊，该是仙女下凡的吧！”“那些乞丐真是走了大运了！”......
　　一时间，柳庄请人教乞儿识字读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长安城里流传开来。
　　长安城里最大的当铺名为福安当铺，这里的老掌柜正向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男子报告他新得来的消息，“少主，那位姑娘在我们当铺又典当了一对耳饰。”他小心地取出一个小巧的楠木盒子，双手捧着送到男子手中。男子接过来打开一看，小小的耳钉闪耀着七彩的光芒，微感惊异，“这耳饰倒是一件珍宝。”“是，老奴也是这样看的，整个大唐也不过仅此一对，堪称绝品！老奴开出一万两的价格，那姑娘倒也没讨价还价，只是要老奴帮她购买了一处田地，共有十倾地，就在西城外的紫云山下，挨着汝河，多是山坡地。还有一处宅院，共花了两千两白银。那姑娘搬过去后就开始招收那些乞丐，如今这城里的乞丐都到她那庄里了，对了，她还在那儿立了块碑，庄名柳庄。老奴听说她还请先生教导那些小乞儿，少主，你说那姑娘是想做什么啊？”
　　男子微微一笑，“柳庄，有意思。不会是准备让他们考科举吧？”老掌柜一拍脑袋，“老奴差点忘了说，那位姑娘让那些老乞丐用棉花织出了布，说是比麻衣保暖，比丝绸结实，却不对外售卖。”
　　“哦，那得去看一看了。”男子站起来，把装有耳钉的盒子放进衣袖里，“我先回府了。”径自出门而去。
　　柳庄。
　　晨曦刚刚洒下阳光，庄里多数人都起床了，煮饭、清扫、运动、背书，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这庄里的主人却还在梦想中酣眠，待用过早饭，该下田的下田，要纺纱的纺纱，一群孩子也乖乖走进庄里单设的书房，继续学习。
　　很快的，日上正中，午饭也快好了，五十岁许德王婶在厨房里喊，“开饭了！小秋，你去叫姑娘起床！”“哎，好，我这就去。”书房里一个约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大声应了，收好笔墨，脚步轻快地绕进内院。其他的孩子们也都仔细的收好文具走出书房，准备吃饭。
　　“姑娘，姑娘，起来了！”小秋轻轻推开房门，轻声地唤道。床上的人儿迷迷糊糊地应声，“好，就起了。”小秋抿着嘴笑，又到厨房里打了盆热水回来。书泠也已穿戴好了，眼睛还有些睡意，洗漱后才真正清醒过来。
　　“王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啊？”书泠踏进侧厅，跟正要出去的庄人们点头示意，偏头问道。“菜饭加辣椒油，小葱拌豆腐，水煮鱼。”王婶爽朗笑道，把手里的碗筷放到一边，将给书泠预留的饭菜端了上来。“小秋跟我一块吃吧。”书泠端起碗，先夹了一筷子豆腐。王婶递给小秋一碗饭，努努嘴，小秋便坐到书泠下首，吃了起来。
　　“他们都吃过了？棉布织了多少了？”书泠随口问了句。讲到棉布，王婶是喜上眉梢，“有两百多匹了！不过，姑娘，你怎么不让卖呢？”他们都不明白姑娘是怎么打算的。书泠吃完放下碗筷才回答她，“先织出够给你们做衣服的布，以后再开始卖。”她又转头去问小秋，“你们字认得怎么样了？先生教的可听得明白？”仔细回想一下，她似乎很少过问他们的课业吧，真是懒惯了呢！
　　“先生很好，教了我们很多字了，不过我们都写得不太好看。”小秋有些激动，她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识字读书，现在的一切好像在做梦似的。
　　管家福伯快步走了过来，“姑娘，来客人了，要见您呢！”他年岁已经不小了，若不是书泠，他可能就病死在长安城里了。“是位公子，也没有名帖，只说是您的朋友。您可要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