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终始如一》总耳

7、7

　　“对不起......”明明知道很伤人，可是还是说出了口。

　　钟凡一僵，眼神讳莫如深，痛苦，不解，像决堤的洪水。真是讽刺，当自己试图放下一切，与对面这个人携手一生。这个人却说了句，对不起。

　　“我等了你三年，却等来了这句话。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了多少，可是，我想要的不是对不起这三个字。”悲凉如深秋落叶。

　　钟凡，我们之间可以有你最初的她，可是，我却跨不了心底的那道坎。

　　“三年前是我欠了你，不过我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人，在美国，我有交过一个男友。”钟泠鼓起勇气，望进他的眼，从最初的汹涌到死一般的沉寂，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对不起，东寒，我又一次利用了你，不过，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相亲？”男友？是真是假？不过心还是很痛。

　　“本以为离开彼此是好的选择，可是，我才发现，我忘不了他。”一字一顿，十二月漫天的飞雪，水珠最终凝结成坚硬冷彻的冰柱。一切都会成为过去，说清楚，对谁都是一种解脱。

　　忘不了他？嫉妒，恨意席卷而来。那自己对她来说是什么？试图从那明眸中找出一丝破绽，犹豫，可是，出了坚定的认可，什么也没有。

　　“滚......”

　　“对不起......”

　　“我不想再看到你。”

　　如果早已注定不会属于彼此，为什么要认识这样让我心动的你。到底有多久没做梦过了呢？其实每个晚上都在做着不同的梦，只是太累了，连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梦过些什么。可是今晚的梦却如此清晰，清晰地可以数出彼此的心跳声。爸爸，钟凡，妈妈......为什么你们这样看着我？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中泠想，宁愿自己永远被蒙在鼓里，也不愿去发现这个残酷的事实。“你该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中泠听出来是王一华的声音，虽然只见过一面，彼此也没讲过几句话，但是自己对那声音却出奇地有印象。“她爸爸间接害死了你爸爸，钟凡。”犹如晴天霹雳，镇住了中泠往回迈的脚。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有什么事，已经悄然发生。中泠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医院的，整个人像被抽干气体的娃娃。真相还未完全揭晓，却已经宣判了结果。

　　爸爸是怎么死的？钟凡的父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中泠颤动着手拉下一页又一页的新闻资料，多年前的医疗事故脱尘而出。

　　“爸爸，妈妈为什么还没回来？”幼小的中泠嘟着粉嫩的小嘴，不满地问抱着自己的男人。

　　男人顿了顿，温柔地亲了亲怀中的宝贝女儿：“妈妈上班呢，泠泠难道只要妈妈，不要爸爸？”

　　从很小开始，中泠就敏感地发现，自己的妈妈似乎和别的小朋友妈妈不同。她既不会宠溺地抱着自己，也不会细心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父亲和母亲的关系也很微妙，只是在前十来年中，这种微妙只是以很小的速度在变化着。直到有一天，父亲狠狠地甩了母亲一巴掌，那个女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久久看了中泠一眼，像是要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然后夺门而出。中泠也很奇怪，自己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流，恨一个人竟然到达了这样的地步。我还有爸爸，不是吗？那个人，存在与不存在，都已经不重要。

　　可是，从那天起，爸爸变了。也许，父亲从来就是这样，过去是习惯掩饰伤痛，现在，那个人走了，这样的掩饰还有什么意义？然而，父亲却竟然学会了酗酒！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具体哪一天？中泠有点模糊。
　　事情发生的时候，中泠正在住校。父亲因为疏忽大意而导致患者死亡。当时，社会上得评论声，叫骂声侵袭而来，甚至有人叫骂：这样的医生一点公德心也没有，狠狠地判刑。不，自己信任的，敬重的爸爸，不是这样的人。最终，那个男人就这样从十六楼跃了下来，像一粒尘土，魂归大地。没留下一句话。
　　父亲这一辈子，第一个错误，那就是遇到那个女人；第二个错误，就是这命中注定的劫难。
　　死亡患者的名字，中泠记得格外清楚，钟宜城。也许，这只是同姓。可是，患者家属，王一华，这三个字就像锐利的针狠狠地戳进眼中，鲜血淋淋。
　　钟凡，你我之间，何止只是三年的距离？
　　咫尺天涯，这一辈子，有可能就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