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谢自有时》凝愁

2、第二章 收徒

　　阎中，观星楼。
　　习习凉风，星斗满天。
　　李淳风立在观星楼上喝着清酒，天尽头，一星滑过，掐指一算。
　　“童儿...”
　　“师傅，师傅唤弟子来有何吩咐？”
　　“收拾行囊，明日随为师下山。”
　　“下山么，师傅？北上还是南下？是云游还是...？”童儿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多年来，他追随在师傅身边，从未离开过天宫院，他只知道师傅在此是为守护一个叫袁天罡的相师，那个人是他的师傅。师傅曾官至太史令，后来辞官隐在此处，只因这里是九龙捧圣的风水宝地，师傅的师傅在这里，师傅百年后也在这里。
　　“昨晚睡的可好？”看着童儿眼眶下泛着青，“童儿不喜欢和为师住在山上？”
　　“不，徒儿喜欢。”
　　“扯谎”，李淳风轻叹一声，“束发吧。”
　　“师傅，今日鸣条，风力二级。”
　　李淳风垂眸养神，轻唔一声。
　　“师傅，徒儿想知道此番下山云游何处？”
　　“扬州。”
　　“那去做什么？”
　　“收徒。”
　　“收徒？师傅不是说只收童儿一个吗？”童儿蹙着眉，喃喃低语。
　　“许是个女郎。”李淳风淡淡道。
　　师妹？童儿眸子一亮，喜笑吟吟，“师妹好，师妹好。”
　　彼年，李淳风与师傅为高宗寻万年寿域，寻至梁山。登上梁山峰巅，东望九嵕，孤耸回绝；南望太白终南，积雪皑皑；北望五峰，遥相辉映；西接翠屏，层峦叠嶂。
　　“师傅，这儿当真是块风水宝地，泔河环其东，漠水绕其西，整个山麓林木葱茏，古柏参天。”
　　“雅致肃穆，确实甚佳，只是阴气弥漫，若选梁山，将来必利女主。”
　　“师傅，乾为阳，为天，为帝，可能压得住？”李淳风急道。
　　“淳风好痴呀，一切皆是天道，天意使然。”
　　“师傅，推背图上的事真会一一应验？”
　　“代唐者，必武昭仪。淳风，你我所泄天机太多，不若辞官随为师外出云游吧。”
　　临下山前，李淳风立在师傅棺椁旁辞别。“师傅，犹记得当年，意气风发如淳风，与秦王李世民一见如故。殚精竭虑，四十八载。淳风怎能眼睁睁看着预言成真？兴许这孩子能...”
　　扬州。
　　自古便是东南都会，人言，重江复关之际，四会无达之庄。追溯至隋炀帝时，扬州已是当时可左右皇都的发达城市，尽管只是个小小的港湾，却有长江这条自然天堑的护卫，又有一条京杭大运河—上可北，下可南，给这里添了几分地灵，地灵则人杰，各地商贩，绫罗丝绸，茶叶私盐，玲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城郭肃穆，亭台星布，翻墙云集，堤柳如烟，树木葱茏，街灯耀列，市井相连。
　　“童儿，天黑了，随为师先寻个地方落脚。”
　　“师傅，师妹还在等咱们呢...”
　　“真真痴儿，眼下时机未到。”李淳风故弄玄虚。
　　时逢桂子飘香，密贞王府内乱作一团，王府内的当家主母难产，密王妃魏氏则是在小佛堂里祈求上苍，愿儿媳母子平安，而嗣密王一只手捏着手帕，一只手握着弓，久久地在妻子房前徘徊，一天一夜，孩子的母亲遇血崩，孩子生下来不会哭，这年中秋，举家在慌乱中度过。
　　闺房之中。
　　妇人面色如纸，怀中的婴孩儿静静的躺在她怀中，又是亲吻额头，又是亲吻脸蛋儿，才抱了一会儿，额头上满是细汗。
　　“累了，就换我来抱吧，你身子还很弱呢。”丈夫立在榻边儿，拨弄着妻子额前浸了汗水的碎发，“不累。这些天才头一次抱着这个小家伙，抱不够呢。”
　　“瞧你！满头的汗！”丈夫又坐下来，用袖头为妻子拭汗，闻着妻子身上特有的香气，喃喃道，“真香...”
　　“油嘴滑舌...你以前...可不会这样”妇人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哼起歌谣，听到丈夫的赞美，面有红晕，“对了，这么久了，你到底在做什么，还定不下来？瞧你往日为旁人的孩子取名字倒也是信手拈来，如今，孩子快满月了，你依旧没个下文。”
　　“...”
　　其实为了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嗣密王当真翻了不少书，可喜欢的字都有了确实的去处，因为，直至孩子出生半月，每个人都只能喊他‘宝儿’。虽没有名字，可他的父亲却在后院中手植枇杷几株，算是送给宝儿的同龄树。“人说，枇杷是‘果中之皇’，秋日养蕾，冬季开花，春来结子，夏初成熟，承四时之雨露，我待宝儿便是如此。”
　　“柔儿，如今虽说你也修养了半月，可身子还是不大好，不如，宝儿的满月酒就免了吧...”
　　想着妻子为诞下宝儿殚精竭虑，产后半月都无法下床，丈夫的内心很是心疼，想到那一天一夜，不禁打个寒颤，她的妻因难产而大量失血，好容易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又怎能再让她操劳。
　　“这不合礼数，毕竟宝儿是家里的嫡孙...”她心中十分清楚，宝儿虽康健，生下来却没有哭，无论你如何打小屁股，就是听不到半丝啼哭声，昏迷中，她也曾含含糊糊的听到大夫说自己不适合再孕，可孩子不哭被视为不祥，难道夫君是怕人言可畏？可无论怎么，宝儿都是她的宝，就算天下所有人放弃宝儿，她都不会。
　　两个人各怀心事，各自掩饰。
　　“可与母亲商量过了？”妻子眉心微动，缓缓滑进丈夫怀中。
　　丈夫怕妻子多想，双臂环着她，又安慰着在妻子的额角上深深印上一个吻，“嗯...眼下最重要的养好你的身子，待宝儿满岁抓周，再请亲友前来观礼，我啊，如今就守着你们娘俩，柔儿，为夫很幸福。”
　　妻子听着丈夫在耳边软言细语，嘴角一勾，又倒腾起熟睡的宝儿。
　　“看看你们两个真是不像话，这可是我孙子，来，也是时候该祖母弄孙为乐，颖儿，我怎么瞧着柔儿的脸色还是很差，这几日你就好好陪着她，如今做了宝儿娘，可不许再使性子，良药终是苦口。嘿嘿，看看我的乖孙。”宝儿在祖母怀里，皱着小脸儿，冷不丁再挥着胳膊，着实一副不愿被人扰了美梦的架势，屋里不时传来欢笑声。
　　“律呢？你这几日可有敦促他功课，也多陪陪他，别让他以为咱们如今都偏这个小的。”妻子问道。
　　“你还不了解他，乖着呢，那小人想法老多了，整日想着怎么保护这个小肉团。”妻子听丈夫这么形容她的宝贝儿，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下。
　　“母亲，到如今咱们宝儿还没有名字...”妻子嗔道。
　　魏氏抱着宝儿，给了儿子一个凌厉的眼神，似有不满，转眸在瞧瞧怀里的宝儿，不禁眉头一蹙，计从心来，“谁让颖儿太笨...这个好办，还是请位德高望重的师傅...”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师傅师傅师傅，徒儿何时才能见到小师妹？”
　　“为师说过多少遍了，时机未到...”
　　李淳风早已知晓那个“克金之命”的孩子早已降生，可他犹豫不决，当真要逆天而行么？那孩子当真能克金么？

作者有话说

　　内敛如斯的父爱，庭有枇杷树，吾儿生之年所手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