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情城》古月寂语

38、又起风波③

　　许晓荷僵坐在那里，脑中一片混乱，时而想起顾苏铁看着自己时的表情，时而又想起方旭喊自己“晓晓”时微冷的声音，想到最后，那神情和声音却是合二为一，化成了另一幅景象，记忆中那个男孩儿温柔地望着自己笑，亲昵地喊着“晓晓……”。
　　这幅景象，她有多久不曾想起？好像很久了呢……
　　不是不愿，而是不敢，生怕自己沉溺在这么美好的回忆里，就没有勇气面对残忍的现实。

　　一定是太想苏苏的缘故，才会想起那两个人，许晓荷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
　　浅浅地舒了一口气，许晓荷又有些懊悔，自己这样会惹得苏苏不高兴的，转念又想，苏苏好像从来没有真生过她的气。说来，他好像一句重话也不曾对她说过，不管她做了什么坏事，他总是满眼宠爱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地说：“晓晓……下次别这样了……”
　　苏苏，名字一样，他不是你。声音再像，也不是你。

　　我的苏苏，独一无二。今生今世，仅此一人。
　　许晓荷如此想着。
　　摸了摸耳朵，却是触到鬓角不知何时长了不少的头发，随手抓了抓，短发果然很麻烦啊，又该去剪头了。

　　话说这边许晓荷不再纠结，顾苏铁那边却是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

　　今天并不是周末，顾苏铁下课之后本想去图书馆，却是被帅喆叫住：“我说老顾，你最近可旷工了不少天，忙什么呢？”
　　顾苏铁正在收拾的动作一滞，望了望站在一旁的帅喆和他身旁的夏芷，摇了摇头，答道：“没忙什么。”
　　“那你今天得去咱工作室看看，商量商量一下最近几个单子的修改方案。”
　　顾苏铁点头。

　　说起这个工作室，就不得不谈到帅喆，别看他平日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却是个有想法有头脑的人，刚上大二的时候，嫌学校里的课没什么用，便向家里借了些钱自己开了个工作室，召集了几个好友同学，接一点做设计的小活儿，虽说收入不算多，却也算是做的有声有色，还被学校拿来作为大学生自主创业的典范。
　　三人到了地方，才发现工作室里只有两三个人。工作室的成员都是些在校学生，想来是工作日大家没能都抽出时间的缘故。
　　三人简单讨论了一会儿几幅设计图的修改方案，很快便安排了各自的任务。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顾苏铁打开电脑，接收帅喆给他传来的图，把图改好又给帅喆发回去，做完这些便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正要关电脑，却是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打开浏览器，输入“婚纱Miss”搜索，便有不少新闻报道，随意看了看，除了得知该设计师的名字叫“Yisut”之外，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又把关键词换成了“Yisut”，出来的新闻报道更多了，却大都是揣测其真实身份以及他与S&X之间的合作关系。
　　仔细看了看那几张有限的原设计图，把构图、线条和笔锋和记忆中那个女孩儿的画相比较，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中慢慢形成。
　　如果这是真的，在服装设计上有如此天分的她为何又……
　　思绪被一旁的交谈声打断。

　　“咱工作室应该招几个新人了，你看看你们学校有没有好苗子。”
　　“我想想，我们系里的新生哪几个设计做的不错啊？也就黎慕好些吧……”
　　“苏梓柔也不错，就是用笔熟练程度上还要再练练。”
　　“对了，还有许晓荷，上次比赛的时候老顾说她画得很好来着。”
　　好像有人小声问了些什么，帅喆回答的声音变得有些小心：“那帖子我也看见了，可是应该不是，她不像那样的人啊。”
　　“那人是她不错，可是……”
　　“我听说照片上那个男人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板，要真是帖子上说的那样，她哪能看上咱小小工作室啊，阿芷，你说是不是……”
　　说话声忽然戛然而止，看着顾苏铁忽然沉着脸朝他们走来，三五人表情各异。
　　“喆，改好的图我已经发你邮箱了。”顾苏铁对帅喆说道，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喜怒。
　　“那个，苏铁，大家没什么恶意——”站在一旁的夏芷却知道顾苏铁是生气了，正要解释，却是被打断了。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顾苏铁似是不想多呆，说完便转身离开。
　　走到门前，他忽然转身，朝着不明所以的众人轻声说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顾苏铁微微垂下头，俊雅的面容在玻璃门上投下浅浅的影子，扶在门上的手青筋隐隐若现，声音却是异常轻盈：“我知道。”
　　却是异常坚定。

　　这是顾苏铁第一次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虽然已过春分，傍晚的北京上却还是透着阵阵凉意，顾苏铁搓了搓手，忽然就想起那一个冬夜，手冻得通红，却在寒风中固执地把画画完的女孩儿。
　　顾苏铁记得，她的手很小，微微有些红肿，却未能掩盖住手指的纤细灵巧。
　　指如削葱根。说的大概就是她这样的一双手吧。
　　那时候的她，真的很冷吧？
　　顾苏铁又想起那时她的眼，带着一股倔强，紧紧盯着手上的图，好似除了它再也没有什么能入得了她的眼。
　　不止那次，许晓荷好像是个对任何事物都毫不在意的人，脸上永远没有什么表情，冷漠而疏离，顾苏铁又想。
　　开始在自己脑海中搜索每一个她的表情，顾苏铁竟挫败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好像从未见过她真正开心地笑。
　　想起了那篇帖子，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照片上的许晓荷，虽不是非常清晰，他却能看出来，她的确是在笑。
　　照片上的那个男人顾苏铁见过，上次许晓荷在湖里救出的那个女孩儿，是他的妹妹。
　　许晓荷认识他，这很正常。他不相信那篇帖子上的任何内容，却忍不住去猜想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忽然想到许晓荷戴在指上的戒指，顾苏铁心中的烦躁退去不少，她应该是在读大学之前就有男友的吧，也就是说，照片上那个男人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
　　松了一口气的顾苏铁忽然又皱了皱眉头，有一丝懊恼复杂的情绪爬上心头。
　　脚尖一用力，面前的一颗石子被他踢得老远，直到碰到马路边缘的才停下。顾苏铁微微抬头，顺着那石子滚动的角度望去，却是看见了那个正在想着的人。
　　许晓荷静静坐在一家理发店内，任由理发师拿着剪刀梳子在她头上忙着。
　　由于她是侧对着马路，自然看不见他，顾苏铁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几步之遥，与他仅隔一扇玻璃门的许晓荷。

　　许晓荷随意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的理发店，等了一会儿才开始剪。
　　“小姐要怎么剪，要不要做个离子烫？我们店内新推出了一款……”
　　“剪短就行。”不等他说完，许晓荷冷冷开口。
　　“那要不要尝试新的颜色？我们店最近……”
　　“剪短就行。”许晓荷再说了一次，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那人一怔，没有再说话，动手开始给许晓荷剪头。
　　中间进来了一对母女，女孩儿大概5、6岁的样子，蹦蹦跳跳地跟在母亲身后进了店。女人朝着理发师说：“给她剪短点儿，天天喊热的。”说完，牵着女孩儿的手轻轻一拽，把快要跑到她前面去的女孩儿拉住，佯怒道：“别跑了，等会儿又要出一身的汗，感冒的话看你怎么办？”
　　女孩儿果真停下脚步，仰着小脸对着大人说道：“妈妈，我不跑了，可是我想留长头发，好不好？”
　　女人蹲下身子，与站着的女孩儿齐高，笑着问道：“可是你不是很怕热的么？夏天快要来了，留长头发很热的。”
　　女孩儿低下了头，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很快，她便又抬起头，用稚嫩的童声答道：“可是我还是喜欢留长头发啊，”抓了抓脑袋，又说，“要是到夏天，实在太热了，我就把头发扎起来嘛。”
　　女人微微点头，摸了摸女孩儿的头顶，温柔地笑着说道：“好，我的囡囡留长头发肯定很漂亮。”
　　许晓荷勾了勾嘴角，默默地收回自己在那对母女身上的视线。
　　身后的理发师一边剪着一边说道：“小姐，你的发质很好，怎么不留长发？你这脸型留长发应该更好看。”
　　许晓荷微微垂着双眸，并不答话，理发师也觉无趣，便也不再说了。

　　顾苏铁站在门外，看着店内的女孩儿落在那对母女身上的眼神，分明有些欣羡落寞，又想起她说起的车祸，眉头轻皱。

　　看着镜子里利落短发的女孩儿，许晓荷满意地点了点头，拨了拨头发，解开身上的围布，付了钱，推开门，便看见了从门前经过的顾苏铁，心下微惊，轻声喊道：“顾师兄。”
　　顾苏铁像是才发现路边的许晓荷，微微诧异地停住脚步，朝她笑了笑，望了望她身后的店，招呼道：“刚剪完头啊。”
　　许晓荷点了点头。
　　顾苏铁又问：“回学校？”
　　许晓荷点头。
　　顾苏铁又道：“那我们同路，吃饭了么？”
　　许晓荷摇头，顾苏铁笑道：“我也没吃，一起吧。”
　　许晓荷摇头，又点头。

　　见许晓荷面无表情地吃着饭菜，顾苏铁心中一紧。
　　放下手中的筷子，顾苏铁开口道：“晓荷，有没有兴趣接一份建筑设计的兼职？”
　　许晓荷正在咀嚼食物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
　　既然辞了“等”的兼职，她也应该再找另一份工作了，她一直都很缺钱。
　　不知道苏叔叔和刘阿姨最近怎样，钱够不够用。又暗暗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存款，许晓荷又点了点头，说道：“好，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
　　顾苏铁见她答应地毫不犹豫，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敛起眸中略显激动的神色，低声回答道：“帅喆开了一个工作室，接一些小项目的设计，工作内容嘛，自然就是做设计了。”
　　“虽然不签正式的劳动合同，但是会有一个简单的协议，薪酬虽不会像大公司那么多，但是也不会亏待你。”
　　许晓荷自是知道他口中的“大公司”指的是哪个公司，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道：“谢谢师兄。”
　　和往常一样，顾苏铁将许晓荷送到宿舍，却是在转身离开时变了脸色，双眼锐利地望向楼外某个角落一闪而过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