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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话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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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子进是突然出现在‘大虎寨’的,然后就留了下来,凭借他的足智多谋成为了寨子的军师,算算日子也快六年了。阿虎只模糊的记得第一次见到高子进时候的情形,那是个午后,王大把还是个毛孩子的自己带到那个冷面冷眼的少年面前,少年扬着下巴用鼻子轻哼了一声作为答复。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高子进已经慢慢融入寨子的生活中,但阿虎知道他始终还是那个傲气的少年,从他心底从未真正看起过这群与他朝夕相处却只会鲁莽行事的土匪们。这样突如其来带着如此善意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一瞬还真是吓了阿虎一跳,直到高子进与她擦身而过走远后才回过神来。
“是由于和桃夭谈了什么的缘故么?”
抓了抓腮,阿虎放弃了自己不擅长的推测人心,有问题直接问才是她一贯的做法。迈着大步就进了桃夭住的院子,看着桃夭的屋子敞着门,想是人正在房里呢,便加快了步子。
“方才高军师来这儿了?”
阿虎一进屋就看到桃夭正在洗笔,墨迹入水如同一朵慢慢绽放的黑莲。桃夭罢了手上的动作,拿起搁在桌面上的一块净布,擦拭了手上的水迹,抬起脸看着阿虎。
“你来时碰着他了吧,他与你说了什么?”
“倒是没说啥,就对我笑了下,挺瘆的慌呢。”
“这话说得,人对你笑怎还能把你吓着。”
桃夭被阿虎面上的惊慌表情给逗笑了。想着一个武艺高强、见惯了腥风血雨的人居然被一个白净的文质书生的一笑给唬着了,只怕是习武之人对于危险的直觉吧。
“高军师向来是看不起山寨子里的人的,这回他却对我的满心满意地笑了。”
阿虎边说着边伸手取了一只茶杯,也管不得是谁用过的,拿起茶壶就沏了一杯,仰头就一饮而尽。一杯喝罢,拿袖子一抹嘴,继续说道。
“说也奇怪,我与我大哥,还有妞儿,我们一家子都挺怕高军师的。”
“为何?论武功他可不如你们兄妹。”
“许是因为他是读过书的人,足智多谋又料事如神。我们这些只会动武使粗的人就挺敬着畏着有他的。”
说到这阿虎抬眼看了眼对面带着笑意的桃夭,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补了句。
“对桃夭你也是。”
“嗯?”
似是听到又似是没听清,桃夭微眯起一双好看的美目。
“你和高军师不一样,我对你是又爱又敬。”
桃夭只需一个微小的举动便能让阿虎溃不成军立即弃械投降。阿虎举手摸了摸自己包着的脑门,咧嘴笑了笑道。
“凡是你吩咐的事,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我连眼都不眨一下便是去办得。这头上的伤就是,我下手的时候可没留一点劲,是往狠里砸下去的。”
“本来就是个做做样子的事,谁想你会那么与自己过不去。”
桃夭伸手抚了一下阿虎头上的白布条,轻柔的手法就像一阵微风,若有似无。
正当阿虎眯着眼像一只被主人挠着脖子的乖猫一般享受的时候,房门被‘扣扣’地敲响了。阿虎与桃夭二人齐齐抬头去看,便见寒着一张面孔站在敞开着的房门边的方乐怡。依然是八字撇的小胡子,依旧是身着着浅色纹路淡雅的长褂,脚上蹬着银色云靴。阿虎迷蒙地眨眨眼,她觉得姓方的那双眼眸中犹如藏着冷箭,此时此刻正是万箭齐发。
“今日你怎得有空来?是有事要商议么?”
桃夭说话的同时很自然地抽回了自己放在阿虎脑门上的手。
方乐怡收敛了些自己脸上的寒意,把眼光从阿虎身上移开落在与自己说话的桃夭身上,微点了一下头,迈步走进了屋内,在桃夭的左手边落了座,正对着阿虎。
“没什么要紧事我就不能来了?这几日正空着便来看看。”
‘你’字被含在了嘴里,方乐怡注视着桃夭,眼中的冷意瞬间就消散去了,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的柔。
桃夭垂下目,躲闪过方乐怡展现的情谊。
见桃夭不作回话,方乐怡看着桌上仅有的两只瓷杯对着趴在桌面上阿虎开了口,语气淡淡犹如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阿虎从毗陵回来了啊。听下人面回信说你这趟事办得不错,不止没伤人命,还让毗陵的百姓都交齐了赋税。”
眼神荡过桃夭的侧颜,看她面上平常无波澜继续说道。
“我瞧你这伤也好得挺快,再过些时日就无大碍了……”
“方大人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阿虎去办,怕是得另寻人选了。”
方乐怡的话未说完就被桃夭截断了去,她嘴角挂着笑意,却没浮上眼底。
“我近几日要去毗陵一趟,需得有人护送。我想阿虎是最合适陪同我去的人了。”
“哦?”
挑着眉尾,方乐怡洋装不解。她其实早就猜想到毗陵的事是如何解决的,毗陵那群村民哪里是能交得出赋钱的,必然是得了助。‘大虎寨’的土匪们都是粗人决然想不出法子,那高子进也不像是个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损了自己人的,唯有正掌管着经商资财的桃夭能拿出那些的钱,还能让阿虎像只家犬一般听话。
“那种小地方不过是些小山小水,并不是个游玩去处。”
“我去视察茶田罢了。游山玩水这等的托词你我都是不会信的,又何必说呢。”
花桃夭知晓方乐怡必是了解在毗陵发生的事的始末的,也决然能猜测到这事后头有她在作为。两个人都揣着明白,却还要在装糊涂,未免也太虚假也累人。不如得干脆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彼此敞明,省得种下个根往后猜忌愈多。
“呵呵呵~~~你对我倒是坦白。”
“此举也算是行善积德,并不是什么不能见人之事,没必要遮遮掩掩。多花出去的钱,我之后倍数赚回来便是。”
“谈钱太伤感情,我们之间不需得这般斤斤计较。”
“在商言商,亲父子亲兄弟在为商上也要清单名录确确凿凿地记下来。我出身商贾之家,对此再了解不过了。和稀泥,不分彼此的到最后往往都得了个撕破脸、分道扬镳的下场。我想方大人也把公私分开才好。”
听花桃夭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要与她泾渭分明,方乐怡掩在桌面下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面上却还是自如的丝毫不变。
“商道上的事都由得你做主。”
“桃夭,我今个没用早饭……”
一旁看着桃夭和方乐怡‘谈天’的阿虎早就觉着无聊了,再看看天色也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靠向桃夭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可三人坐一桌,这轻声也未必能有多轻,自还是被方乐怡听了个真切。
花桃夭被阿虎这不经意的赶人举动弄得一乐,拿指尖戳了下阿虎的面颊。
“事先不知方大人要来,也没吩咐人准备,只有粗茶淡饭,实难招待。改日好酒好菜再留方大人一同用膳。”
对方只差把‘送客’两字确确实实地说出来了,再赖着不走就太没皮没脸些了。她方乐怡心高气傲,怎会让自己做屈尊降贵、热脸贴冷腚的事。起身拂袖,道了句‘后会’便带着气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