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约》PeachSama

2、第一章·梦里只道是寻常 【与我魔族

　　【与我魔族定下契约，必定要付出自己的灵魂。你真的愿意用灵魂来换取他一天的爱情？】
　　【我愿意。】
　　【那好，请吃下这契约吧。】黑暗中，一只修长的手递过来一粒鲜红的丸。
　　少年拿起红丸，瞧了瞧，丢入了口中。
　　【大约三分钟后，你的左手手心会出现一颗红色的小痣。当它长成完整的心型，便是契约完成之时，那一刻我将来取走你的灵魂。】说完，恶魔消失。少年周围也渐渐亮了起来，阳光透过窗纱照进屋里，洒在床上，分外暖和。

　　少年睁开眼，望着屋梁，发了会呆，然后抬起了左手，突然他瞳孔倏然放大，目光胶着在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竟长出一粒红痣，虽然小到几乎看不见。少年猛然坐起，惊出一身冷汗，“不是梦！”他低吼道。
　　少年居住的小镇名叫双子镇，传说是仙与魔的诞生地。
　　镇上最近来了一位巫女，说是寻魔而来。
　　少年秒冲到水盆边，死劲搓洗手心的红痣，搓得几乎掉了一层皮，却未见它有半点褪色。
　　少年恼怒地一把掀翻水盆，水盆落在地面，撞得砰砰作响。这一串的声音竟令他冷静下来，他想起曾遇到过的那个巫女，随即冲出门去。

　　双子镇西街尽头，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间后土庙，院中三间厢房。巫女住在东厢。
　　印象中，巫女总是与黑暗脱不了干系，与她同榻对坐，纵使小观东厢明亮洁静，少年仍不免觉得周身透着寒意。

　　“我说过，你会来的。”巫女端着茶盏浅浅地笑着。
　　“直说你的目的吧。”少年冷眼相对。
　　“你的欲望太强烈，会招来恶魔。”巫女说，“虽然如此，但在睡梦中被下了契约，却是有趣至极。”
　　“哼。”闻言少年顿时红了脸，温怒道，“少废话，老实说，究竟是不是你下的毒！”
　　“毒？哦~是了，身体异样，不是生病，就是中毒了。”巫女笑道，“你怎会想到是我呢，我一个姑娘家的，怎好半夜跑到男子家中去做那种坏事？或者，你是梦见我了？”
　　“呸。装神弄鬼，鬼才会梦见你。”少年见她盈盈笑意，似无说谎，但言辞巧令却叫人十分不爽，“你是巫女，要下毒，何需到人家里。”
　　“哎，我怎么没想到呢？巫女应该是有法术的，对吧？”巫女虚心问道，“那巫女为什么要给人——给你下毒呢？”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明知理亏，但少年还是忍不住发火。其实，双子镇一直都有传说恶魔会假借实现人的愿望来吸走人的灵魂，原本他是想若真是恶魔作祟，她即是寻魔而来，其中必有所牵连，现在他还未说明，巫女竟已知道了契约之事，这难免令他有些不好的联想，“这世上，真的有恶魔吗？”少年叹了口气，最终却问出了这个他早知道答案的问题，因为如果真与这巫女有关，他也躲不开了，不如听听她怎么说。

　　巫女又笑了，她说：“双子镇是仙与魔的诞生之地，适宜万物生灵居住修行，你可遇见过妖魔鬼怪，或者仙灵异兽之类的事物吗？”
　　少年摇摇头，道：“只听人说过。”
　　巫女似有不解道：“你体质通灵，能于梦中与魔交谈甚至结契。但为何此前从未见过此类事物？”说着便起身来到少年面前，伸手搭上他的前额。
　　少年不禁皱起了眉，但见巫女并无加害之意，便默默闭上了眼。
　　半晌，感觉到抚在额上的手轻轻退去，少年才睁开眼睛。
　　却见巫女面色诧异，“原来你是被人下过封印，如今竟能自行解开，却是难得！”
　　“封印？”
　　巫女道，“你最近可有觉得身体疲累，睡眠不好，但却时而兴奋，时而心慌？”
　　“你怎么知道的？”少年不解，原来巫女还会医术？
　　“应是在你幼时被人封印了通灵之气，随着年龄增长，灵气不减反增，竟自行冲破封印。”巫女答道，“通灵之气泄出，身体一时无法适应，更吸引了梦魔前来。”
　　“你是说，那个找上我的是梦魔？”
　　“嗯。梦魔与人结契，通常是先潜入人之梦境种下蛊惑暗示，借此引导他在现实与自己结契。像你这样能在梦境使用言灵，控制自我意识的人实在太少。”
　　“在梦境使用言灵？”少年问道，“曾听人说，言灵是一种法术。我并不懂法术。”
　　"每个人都拥有言灵的能力，只是力量大小不同而已。"巫女道，“就好像有的人可以在梦中见到恶魔，却无法听见他；有些人可以听见他，却无法应答。而你，不仅见到听到，甚至还可以与之交谈，这便是你言灵的力量。而更特殊的是，你还能在梦中保有自我意识、吃下契约。未经修炼之人，便有如此灵通，你倒是天生一块好材料。”巫女脸上又浮出一抹笑意，“少年，可愿随我一去——拜谒后土娘娘？”
　　少年一怔，不明就里。
　　巫女叹道：“也许，只有拜谒后土娘娘，才能助你解除魔契。”
　　少年听到解除魔契，先是一喜，随即满脸戒备，疑道：“你的意思是叫我去参拜后土娘娘求她显圣救我？！”他生在双子镇，与别的孩子一样是听着神仙鬼怪故事长大的，但老师也曾教过他要敬鬼神而远之，天道酬勤，因果有报，遇事不要想求神，神仙好忙的。
　　巫女道：“你不相信后土娘娘？”
　　“当然不是！”少年连忙否认道，“若是求娘娘就能得救，那自然再好不过，但……”
　　巫女淡淡道：“你还是不信。”
　　少年抿唇，他明白自己正身处后土庙，产生这种疑惑是对神灵的不敬，“好吧，我随你去。”
　　巫女婉尔一笑，却并未领他往大殿而去，反而往东厢旁一道小门而行。
　　“这是去哪？”
　　巫女道：“你之事非同小可，不便在大殿祈福求愿。”
　　原来，后面还有一处结缘殿，十分幽静雅致。少年在巫女的带领下，穿过抱厦，来到正殿，抬眼一看，殿上供奉的却不是后土娘娘，而是一幅上古洪荒图，黄梨木的供案上供着两只白梅，并数枚鲜果，青铜小炉中，香已燃尽。巫女上了三支短香，随后转身对少年道：“准备好了吗？”
　　少年看着那上古洪荒图，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心悸，一时竟忘记了回答。
　　巫女望着少年，问道：“你可是在这洪荒图中看见了什么？”
　　“大地，山川，野兽……”少年喃喃道。
　　“哦？还有什么吗？”巫女轻声问道。
　　“还有……”少年眯起道，“一个图案……”
　　巫女笑道：“你果然看得到。”
　　“别告诉我它是什么！”少年如突然惊醒般，莫名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巫女的笑容放大了，道：“想到了什么吗？”
　　“没有！”少年连忙摇头。
　　巫女却并不追问，反而转移话题问道：“你可听说过契约纳魂术？”
　　“契约纳魂术……”少年未曾听说过，但从名字可以得知正是与自己身上的契约有关，“你的意思，我身上中的就是这个契约纳魂术？”
　　“可以这么说。”巫女道，“名为契约，而其实是一种非常恶毒的掠夺手段。只要被下了契约，纵使是神仙也无法中止。”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少年，“除非……”
　　“除非什么？！”少年追问。
　　“除非让契约永远无法达成。”
　　“契约永远无法达成……”少年顿时刷白了脸。
　　“能告诉我你的契约内容吗？”巫女小心的问道。
　　“我……”少年闭起眼，深吸一口气，道：“是爱情——一天的爱情。”
　　“一天的爱情？”巫女似乎不太明白。
　　“用我的灵魂交换那人一天的爱情。”少年垂下头，声音低如耳语。
　　巫女却清楚的听到了，她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半晌才道：“也许，我不懂爱情。一天的爱情很难吗？”
　　少年抱头蹲下，闷闷道：“我不知道。”
　　“那，可以做到让他不会爱上你，哪怕一分钟也不会吗？”巫女也蹲下身子，轻轻问道
　　少年不回答，只是将身子抱紧，整个头都埋了下去。他想过很多种的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那……”巫女起身，声音变得飘渺起来，“就只有最后一个，也是唯一的办法。”
　　“什么办法？”少年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仰起头，眼中闪着微光，现在的他就像溺水之人哪怕遇到一根稻草也要劳劳抓住。
　　“杀魔。”
　　“杀魔！你是说杀掉梦魔？”少年刷的站起来。
　　“确实，杀了梦魔你的契约就会自行解除。但这却很难，据我所知幽冥梦魔至少有十位，如果不是与你结契的那位，就算杀了，也无济于事。——契约纳魂术本是只有魔族可以使用的术法。它是用魔气将人的某种欲望凝结成魔丸，让人吃下，一但欲望得到满足，魔丸立即化散，魔气回归魔者，魔者便能前来取走人的灵魂。而这个方法竟符合天地法则，连神仙，天帝都没有理由强行阻止。“巫女轻声讲解着，少年的心却越发的沉，“然而，用魔气凝结欲望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普通的魔者想要习成此术至少要耗费千年修行，再者要完成人的愿望，或者说满足人的欲望，魔者也必须有所作为，而其中变数难控。所以，他们现在制定了一整套的契约纳魂法则，让懂得制作魔丸的成为结契者，只负责与人种下契约，而达成人的愿望则另外交付给契约执行者，执行者可以是鬼，可以是妖，可以是魔，甚至可以是人，是仙……执行完成后，魔气回归，魔者可选择自己来取人之灵魂，也可以委托勾魂使者来取。在我看来，这个法则根本就是对魔的保护！”巫女的语气中透出一股恨意，道，“他们竟还敢在人间悬赏，用金银术法诱惑天下生灵为其工作，残害同族……所以，在未能找到那个梦魔并杀掉他之前，你不仅要自我控制不让愿望达成，还必须阻止契约执行者的干预，必要时……”巫女突然顿住，整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少年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如此说来，在梦魔之前，我还必须干掉所有前来执行契约任务的执行者。”
　　“……是。”

　　只道梦里是寻常，醒后怎言悔不该？六根难尽坠魔道，人间是非岂容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