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潋》沉湮

2、第 2 章

　　幽渊四年三月十五日，傍晚酉时，洪泽湖畔。
　　日落沉暮，星月东升，天边玉轮皎洁如霜，银辉洒向被夜风吹起波澜的洪泽，水中月影荡漾。
　　洪泽湖畔，悬满火红的灯笼，站满了手握刀剑的江湖人士，分外热闹。兵器碰撞声与谈论声掀起的嘈杂与夜晚星月光辉下缭绕着层层水气的静谧的洪泽格格不入。站在这些江湖人士中的还有少林、武当、峨嵋、昆仑、崆峒、全真等许多名门正派的高手。少林方丈与武当掌门站在最前方。虽有人谈论，有人朗声长笑，但众人的目光全凝聚于同一处——
　　一个建于洪泽波澜之上的木制擂台，长七丈，宽五丈，四角各挂一个灯笼。擂台之上的两个少年手握宝剑对面而立，衣袂在黑色撕裂的夜风中飘扬，有些凌乱的发丝在空中纠结成暧昧的姿态。
　　已经静立了很久，人群中已有人沉不住气了，开始朝擂台的方向喊叫。声音在充斥着水气的空气中传播，传到擂台的地方原本应该模糊不清，轻如蚊鸣了，可是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高手，不是吗？
　　为何一次小小的对决可以引来如此多的武林高手与泰山北斗的人物？只因伫立于擂台之上的这两个二十多岁的身着布衣的少年，有着不可轻视的身份。一个是武林盟主，一个是辰影楼主，这两人的对决，自然可以使整个武林为之瞩目。
　　现武林盟主冽弦，年方二十七，兵器是一把青铜古剑。在他十五岁那年，前任武林盟主洪川宣布金盆洗手，退隐江湖。退隐之前，亲自主持了下届武林盟主的比武。十五岁的冽弦就只身手握青铜古剑，站在擂台上，打了整整十天，打败了无数高手，从未倒下过……直到洪川宣布他，成为武林盟主的那一刻，再也支撑不住，昏倒于擂台之上。至今为止，从未有人打败过他，而他奇异的剑法，无人可破，且不知他师从何处，有无父母。
　　这便是偌弘所知的冽弦所有的资料。
　　两人已对视了近半个时辰了，谁都没有先出手。因为先出手，就会先露出破绽，而高手对决，不能有丝毫差错。
　　忽然，光线有些暗了。深邃的夜空，明月之前，一大片的乌云飘过，遮住了明月的清辉，整个天际黯淡下来，似乎是黑暗笼罩了世界。人群开始安静下来。
　　整个世界的寂静，只有淡淡的风声，淡淡的水声。
　　亘古的寂静，恍若一个世纪的时间。
　　然，在乌云即将离开月轮，明月之光重照大地的那一刻，青铜与龙吟一同出鞘！

　　黯若青铜沉南吕，龙游浅川且沉吟。

　　在天地之间争辉，龙吟出鞘的那一瞬间，刹那的光华照亮整个世界，群星为之黯然，就连北极星也失去了光芒，似乎承载了所有的星月之光。瞬间让人失明的恍惚间，有人看到冥黑的苍穹中，所有星辰的光辉，与重新照耀的月光，汇聚于一线，自天空落向龙吟。但是只是短短的一瞬，任何人的眼睛都承受不了如此耀眼的光芒，连偌弘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所有的人在同一时间一起失明。
　　当视觉渐渐恢复，偌弘已然出招，灵动自如飘逸自如地挥动着龙吟，似乎已心脉相通。
　　如影的身姿，舞动于天地间，尽现风采。
　　冽弦手握青铜抵御强烈的剑气并开始出招攻击——使的竟是从未见过的剑招！相比之下，曾经施展于众人之前的招式只是千分之一的实力，深藏不露啊！
　　洪泽湖畔观战的高手暗自心惊，如若曾经与众高手比武之时他用上实力，别说他人半招都过不了，如今这武林不知要少去多少高手，变得怎样的萧条，来观战的人只怕只有几千了。便都屏息凝神，仔细观战。

　　苍龙御天经六合，朱鸟翔宇掠八方。

　　一时间，龙吟同时放出苍绿与绯红两种剑光，直冲云霄，在空中放开，世界一半呈苍绿，一半呈绯红。只有来自太古之光才能幻化出如此的光彩吧！如此壮美的景观，只宣布了一个结果——无敌于天下的武林盟主，败了。
　　使出了最精湛的剑法，还是败了，败在龙吟剑下。
　　冽弦，单膝跪倒在地，左手驻着青铜剑以防自己倒下。嘴角的鲜血径自流下，滴落于擂台上。但是，清秀的脸上没有失败者应有的沮丧，而是奇异地露出温和的笑容，用敬仰的神情面对身前三丈外的收起剑的辰影楼主，眼中放出明亮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出四个字：“影龙六式……”
　　偌弘扫来的目光中有一丝诧异，但随即消失。
　　“你败了。”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是。”
　　“那么，请你遵守你的承诺。”望着他，话语，不容犹豫，不容质疑。
　　两人的声音，不轻，但是，传不到湖畔的众人耳中。人们只看见，跪倒在地一会儿后，冽弦，撑着剑站起来，抱拳，用众人所能听见的声音朗声说：“能败在‘洪川’传人的剑下，冽弦不胜荣幸！”随即，便是让所有人惊异的动作与话语——
　　屈身，单膝点地，向伫立的辰影楼主拜下：“在下冽弦，愿加入辰影楼，供楼主差遣，誓死效忠，只死不退，百战不回！”
　　这样的动作，不仅仅只是自己屈身加入了辰影楼，而且，是把整个中原武林，交付于了辰影楼主。

　　这一战，使整个中原武林易了主，从此，中原武林，将以辰影楼主马首是瞻。江湖，也成了辰影楼的江湖。

　　神一般的人物啊，仅仅用了四年的时间，统一整个中原武林；只用了两招便收服了武林盟主，夕日无人可敌无限尊贵的冽弦，如今，也改名为玄璜，成为了辰影楼主偌弘座下的六大护法之一的大护法。接下来的事情，更让整个武林动容——
　　自收服冽弦之后，辰影楼主偌弘凭辰影楼在中原的势力，找到了菏泽的三位弟子与硌淮的两位弟子，并且收入门下。
　　在江湖白晓生的排行榜上，洪川与偌弘已成了不凋的神话。而菏泽与硌淮十几年来一直是仅次于洪川的两位陆地飞仙级的人物，十五年前便已相继隐退。近几年他们的弟子开始现身江湖，一出现就引起了轰动，成了江湖中争相传诵的人物——各个身怀绝技，傲气十足，且行踪不定，被冠上了“菏硌之流星”的称号。
　　就是这样五个傲立于世间，从不为人低头屈身的少年，不但被偌弘轻易地找到，还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使他们加入了辰影楼，甘为辰影楼效命。
　　就在与冽弦对决后的一个月，四月二十日，在洛阳辰影楼的总部，五个少年一齐出现，宣布加入辰影楼，只为偌弘差遣，只为他一人效命。虽傲气表露无疑，但毕竟他们终究甘为人之下加入了辰影楼。
　　菏泽的三位弟子，梵清，朴炽，袈白，分别改名为青圭，赤璋，白琥；而硌淮的两名弟子淙渫，辟轲则改名为黄琮，苍璧。五人与玄璜并为辰影楼主偌弘座下的六大护法，直至偌弘死去。
　　但是，让楼中众人不解的是，楼中的两个副楼主的位置一直空着，连冽弦都只是当了护法，与此无缘，那个让人景仰的楼主似乎在等待什么。天地间还有谁可以与辰影楼主携手共同指点这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