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满城风絮》夜烛陌景

2、曾是年少并辔游，许谁论剑风华走。【万花 纯阳】

　　二．曾是年少并辔游，许谁论剑风华走。【万花纯阳】

　　小孩子练不了太高深的打穴功夫，加上万花谷七艺的要求，生活于他而言比起江湖少侠更像是一介书童。
　　与此相比纯阳除去练剑就只有修道的方式显然更为专一，具体表现就是，明明年岁相仿，小书童还未曾出过秦岭，小道长就已经对下山途径长安爬下花谷的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小书童觉得自信和自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他撩了撩刚过脖子的未来黑长直，特别潇洒地摆了个倚门的姿势挡住小道长进屋的路，露出自觉英俊十分的笑容表示，“下次你别来了，我去你们华山找你玩。”
　　小道长努力睁着黑亮的眼睛传达质疑的情绪，失败。
　　于是小道长低头掸了掸道袍，最后扫一眼执着地挡着门浑身散发“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进屋”气息的万花，扭头回院外走起剑诀练武。
　　“……”万花僵着笑，我是有气质的人，不跟你计较。
　　“……”纯阳忍着疲惫，我是帅气的人，不和你一般见识。
　　路过围观的万花师兄对身旁的纯阳师兄小声质疑了两个小辈的智商，被护短的道长一个九转归一推落水。

　　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近距离抢救师兄烘衣服煮姜汤的活儿足够让小小书童手忙脚乱一阵子。他想起的时候小小道长早已和他师兄一道回华山去了。
　　“也不知道他下次记不记得约定诶……”他摆着一模一样的潇洒姿势倚门看月亮，感叹。
　　如果我没记错人家根本就没答应吧！！被遗忘的还蜷在被子里的师兄咳了一声：“药应该煎好了。”
　　“……啊，就来。”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小书童特地找师兄借了一匹马，央着学了骑御，怕小道长错过了看不到特地早早跑来观前等候。
　　左等右等等不到人的小道长急匆匆从太极广场边上牵了马跑下来，出了三清殿一个转弯就看见骑在马上乐颠颠朝他招手的万花。
　　……贫道做过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为这人担心。
　　小书童丝毫不觉来人冷着一张脸，又开心又自豪地喊：“我就说我能找对路的——”
　　小道长没奈何地驭着马慢慢走到他身边：“还不走？”
　　“……哦。”

　　“……等等，要去哪儿玩？”
　　“你想去哪玩？”
　　“纯阳最好看的地方是哪儿？”
　　“……论剑峰……吧。”

　　“诶等等你往哪儿走！！”
　　“…不是说论剑峰？”
　　万花急急勒了马扭头茫然看他。
　　“……过不去的。”纯阳无奈地望着前面缓坡上已经警惕看过来的神策士兵。神策军在华山空雾峰上布下圈套不说，还隐隐有占地割据一方的架势，甚至伤了好几名纯阳弟子。可纯阳宫毕竟是江湖门派，神策再怎样丑恶终究也代表着朝廷，民与官，这要怎么斗？
　　“…那你怎么知道论剑峰好看！？”书童也知道不能硬来，可又气不过，只能瞪眼。
　　“…听去过的师兄说的。”道童歪着脑袋看他，样子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现在怎么办？”小小书童泄气。也不怪他，本来这次主动跑出谷就带了那么点外出游玩的性质，加上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的万花谷养出来的高眼光，一般的美景怕也的确打动不了他。加上小孩子出来玩，原本高昂的兴致遇到这么个事儿，怕是半点玩的心思也没剩下，全被雨打风吹去了。
　　小小道长看着他就像看着一朵凄惨衰颓的花，忍不住伸手：“没事儿，等下次我把他们都打跑了，再找你来玩儿。师兄说论剑峰上常年飘雪，比苏州飘了满城的柳絮还好看。好看得就跟你们那什么……雪、雪凤冰王笛吹奏时的效果似的。”
　　小书童毕竟是听过苏州城的繁华秀雅，丝毫不逊色于扬州春雨如酒柳如烟的景色。也听过同门描述的那场景，四季如春从不下雪的花谷里形状分明的雪花从高空飘零落进紫色的花田，白色的天光都比平日更为耀目。顿时就蠢蠢欲动，怀疑地看他：“……真、真的？”
　　“……一言为定。”

　　多年后头发长得快过腰的小书童…哦不，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万花弟子了。他撩了长发半倚着凌云梯，望着入口处心底幽幽叹息。果然不该信……
　　他转头对守卫着凌云梯的万花弟子。
　　“安禄山兵变，天策灭门，七秀大火，少林几灭，天下已乱。谷主有令，万花封谷。”

　　走回居舍的路上他想着想着又心软了。“……也许还是应该相信他的。”长大的万花泄气地想。“也许不是他不守信，只是我不够幸运，没有等到。”
　　院子里听见他喃喃自语的他当年的师兄——好吧现在还是他师兄——倏地抬起头，惊异又紧张地望向他。
　　“师弟，你……你前些年不是冲上华山亲眼见到了吗？”
　　“你说的那人他……早已死在与神策的那一战里了啊。”

　　论剑峰飘絮一般的雪飞了满天，落脚处却寂静无人。既没有神策，也没有道人。

　　原来不是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应该变为现实。
　　因约而死，因约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