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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八章 茶馆说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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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阴中系短篷
杖藜扶我过桥东
沾衣欲湿杏花雨
吹面不寒杨柳风
昆仑客房内,这一睡便一直到半月后的早春,那日晨曦他见我醒转,淡而浅笑宛如细雨蒙蒙中的杏花清丽而醉人。
我抬眼细细的打量他,春晖悠然的打在他的侧脸,撒过透着零陵香的衣衫,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眉如翠羽肌若凝脂,无疑是生得摄人心魂的摸样。
我轻拂过他腰际的一缕发丝“头发不似从前般银白了。”虚弱的笑道“这可还是我认识的小白,尽是如此标致。”
吕亦微笑说“你可是还未睡醒,尽讲些胡话。”
我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气,杏花的芬芳填满了胸腔“都已经是早春了呢。”含笑的道“我怕睡太久便舍不得起来了。”
他微愣道“你总是执念过重,困得自己喘不过气,如今你早以不是凡尘中人该忘的人便忘了罢。”
“小白,我想还姑姑这个恩情,杀了纭术夺回她的魂魄送去六道轮回转世,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我面色平淡口气却坚决。
“你这心性怕是再过百年也是如此,只是下次不可再这么鲁莽行事,你可知如若不是及时赶到,你早就没了性命。”吕亦明白劝我无用,便紧了紧我的被角叮咛道。
我瞧着他,眼神微滞回道“不会了。”
小白清澈的眼眸里带着质疑。
我只好正色以待伸手翘出三根修长的手指信誓旦旦的道“我向帝君发誓飞仙前绝不找纭术送死。”
“帝君脾气很大的我定会好好的守誓言,我只能答应这个了。”眨了眨眼扭头,愣愣的看到他笑的如一蓬一蓬盛开的杏花让早春的万物骤然失色。
在昆仑的客房暂住数月后终得康复,于是早早和小白打过招呼,说回自个的老窝潜心修炼去了。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何时得了闲可以去百里竹林他的府邸坐坐,我说一定去。
在回后山的路上有人突然叫住了我说“徒儿闭关修炼也不和为师打声招呼。”
我转头见着师尊锦衣飘然的立在身后,他终于肯收我为徒了,也信守了当初的我们的约定。
嫣然一笑 “师父。”
百余年,昆仑后山乍然七彩祥云积聚火凤长鸣,天玑关门女弟子终得刻苦努力一遭登上仙门。
一年后
云雾撩绕着高山迟迟不愿退去,山间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昆仑的半山腰上隐隐可见两个貌似仙童的人正忙忙碌碌的清扫着石阶。
忽感昆仑上空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石阶上的两个人立即恭恭敬敬的俯首,天际一女子踏云而过,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淡扫娥眉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一派仙姿不凡。
“子桑师姐也算出众了,虽然灵根非上层却也在一年前早早登得仙门。”其中一人见其飞远了开口说道。
“你若是羡慕的紧,不妨搬后山陪师姐同住或许你也可以飞仙跻身进入云弟子。”
“我自是无望,再言后山是何地,何故去送命。”
“是啊,不是人人都如师姐这般玩命的。”
低低私语道“我听闻吕亦师兄和子桑师姐早以日渐亲密,师姐手上还系着师兄给的定情之物辟邪小剑。”
“这算什么,要是真论起来应该是三百年前的妖宴,吕亦师兄大庭广众之下尽横抱着师姐出现在公尚殿,不知多少师妹的芳心打水漂了。”
“三百年前师姐负伤才被师兄抱回来的,说是那时师姐看着血肉模糊断胳膊断腿的自己回不来。”
“师兄大可让灵兽把师姐背回来,却亲自抱了回来,这份情意自是不同的。”轻声“有一回见着师姐和师兄远远的处在桃花树下像极了世外眷侣。”
我飞身去凡间的途中路过昆仑的半山腰,偶然听得下方两名弟子正有滋有味的谈论在下,其中一句言语不禁让我这身板跟脚下的祥云均是一抖差点从云端摔下来,世外眷侣这词用的多少把我的脸吓青了些。
都因三百年前这一抱,老命是给捡回来了,小白的名声也给洒脱的扔了。我刚耳闻此事时也是一年前刚出关,当场惊得我又匆匆躲回了后山。
总是我对不住他些,如此风华绝代的人硬硬生生被在下断了寻姻缘的机会。出关一年有余都不曾见过小白,哪日寻得机会自是要去他仙界的府邸登门致歉的。
无奈的叹了口气驾云继续向凡间驶去。不料远远看到婴麟于她的坐骑雪鹤迎面而来。
霓裳彩衣随风飘然三千青丝被绾成华髻,唇上点了一抹朱红尽显妩媚,妖娆之态,因着灵根优质如今也是入云弟子,而她的上灵坐骑雪鹤也是婴家大当家婴麟的爷爷送的飞仙贺礼。
这难免不让我全身冒冷汗,怀疑今日是个不宜出门的日子。
这几年来婴麟出落的越发动人,我于她的关系却不曾一日和善过,三百年前本就不好,却因一事关系更显生疏。
话说三百年前妖宴我半身不遂的躺在床榻上反复琢磨小白的那句西郊除了你就无其他弟子在那了,后来找来了那日来报信喊救命的人,一问之下才得知是婴麟要他传的话。这不尽让我心中一阵哆嗦看来这姑娘该是要有多讨厌我啊。
我驾着祥云调头就跑,她本就看着我厌烦再加上昆仑如今流传我和小白的风言风语,这碰面恐怕不会轻易的放过我。
“我瞧着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后山的老妖怪出来了啊,三百年不见可真是越发随心所欲啊......。”婴麟盛气凌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倒吸一口冷气,假装行色匆匆的样子,偷偷念了决加快了溜的速度,头也不回的直朝凡间奔去。
婴麟的嘴上功夫可真是越发的辣,听的人心头难免难受,还是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的好。
摇了摇头后落身入凡尘。
再次来到人间我轻车熟路的化作凡人的模样,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进入了一家名叫香茗的茶楼。茶楼里高朋满座,客似云来。
内部呈现井字形,四周的一切都是绕着中央约十八尺长的舞台建造的。
此时台面上正立着一说书先生,面目俊雅,气若幽兰,手里持着把黑面的棕玉绸扇薄唇微张,口说天下奇闻怪谈,时不时赢得满堂喝彩。
我朝着他笑了笑,他见是我来了凤眼含笑微一额首。
这说书先生叫绿笙是蜀山弟子,我于他也是在这茶楼碰巧相识的,他的灵压法术均在我之上,长着一副勾人的好皮囊,看看茶楼里半数都为女子就明白了。
“贺姑娘楼上请。”茶楼的伙计见着我这个常客忙往上房请。
“麻烦了。”我说
“姑娘是绿先生的座上客,应该的应该的。”
上房内
紫檀半圆桌上摆着几碟甜食,我依着窗口手中握着一杯还热着的白茶,细细的听着绿笙说书,她说的是极好的让人仿若身临其境。
这时她恰巧说及北海圣君墨夷大战魔尊是何等的威震天下,此人师傅提及也是赞不绝口,说他的仙资甚至高过九霄的帝君是万年难遇的奇材,只可惜上万年前仙界于魔界混战墨夷圣君耗尽仙气终将魔尊封印结束了混战,而自己也是因源气大伤闭关至今未出。
有人说闭关之说是假,其实上万年前圣君和魔尊早就同归于尽了。也有人说圣君并未死仍在闭关。
“圣君墨夷坐拥北海其貌美如冠玉,其行冰魂素魄。”绿笙生动的描述道。
半响
只听一声声叫好和如雷的掌声,楼内热闹非常。
这北海的圣君可被说的真神乎啊,我抬手小抿一口茶离开了窗边,去到桌旁拎了块云纹糕放嘴里,想来楼下这位该是说完书要上来了。
笃笃的两下敲门声,楠木雕花的门被轻轻推开,绿笙一派风度翩翩的踱步而进,长身玉立,腰际间坠有兽纹的玉璧,头发被银簪松散的挽起,几缕青丝随风拂动俊朗飘逸。
绿笙眉眼含笑的说“你怎么得空下界到茶楼来。”直步走来落座于身旁。
我手托着腮道 “近日修炼遇到了瓶紧,就想下界来走走或许会有所顿悟,再言后山也是怪闷的。”
“下来也好,你老闷在后山和一群妖怪住在一起,怕是久了也是要变得野性难寻。”绿笙饮了茶道。
我无奈的说“我看早就是野性难驯的摸样了,要不然婴麟今早见着我也不会直喊我老妖怪,叫得我这张老脸不知往哪搁才好。”
绿笙扑哧一声在一旁笑开了“老妖怪,这词用的可真适合你。谁叫你抢了她心头的人,也难怪婴麟每每见着你就恶言相向。”
我怅然的一叹,一副释怀的表情道“如今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明白,只能尽招惹些无谓的飞醋来折腾我这老身板。”
绿笙眼里流光溢彩饶有趣味的瞅着我,最终我又忍不住眼巴巴的解释道“别这么瞧着我,我和小白真没什么。”
绿笙挪开了眼,往嘴里塞了块糕点不咸不淡的道“吕亦如此出众你都不动心,你这丫头的心是石化了罢。”
“瞎说,我瞅着我这心还很鲜活。”侧头微一挑眉说“道是你这蜀山弟子不去好好驱邪灭妖光大门楣,老处在这茶楼算怎么回事啊?”
“灭妖这活儿多无聊啊。”绿笙明眸一转“你既然提及此事,那就顺道去把京都这会子正闹腾的公狐狸收拾了罢。”
我抱怨道“你为何不自己去我才刚下界你就差我办事,还是公狐狸,这可是要牺牲色相啊。”摊手不干的架势。狐狸精妖术不高,却极难逮住一般抓狐妖都是投其所好,将狐妖引出然后就地正法。
“我晚上还要说书抽不开身。”绿笙侧身凑过来,建议道“要不你上台说书我赶去收拾狐妖去。”
还摊着的手抖了抖,眯眼幽幽的道“你还有给我选择的余地吗?”明明知道我这一上台就紧张哪还说得了书啊。
“我就算你答应了。”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
我明着用小眼直横她
他拿扇子敲了下我的头道“这都什么眼神啊,大不了我帮点小忙。”
我暗暗地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夜以入三分,茶楼里烛火通明,香茗四溢,上上下下尽无一空席,楼道里沏茶的伙计来回穿梭,人声鼎沸,大伙都翘首以待京都有名的说书先生,林先生。
时过一刻钟中央的台面上还是未出现想象中的如玉身姿,这时二楼有人高喊“绿先生怎么还不登场,我们都等候多时了。”
此话一时引得楼里沸腾个个嚷嚷着绿先生快出来,茶楼的老板在一旁急得焦头烂额原地直打转,连忙唤了伙计再去雅间催绿先生出来,再不出来这茶楼恐怕要被拆了。
茶楼雅间里
(桑)“这粉也太厚了。”
(桑)“不行啊!衣服不合身啊,太长了。”某人继续抱怨道。
(桑)“能少带几个不?我头好重啊!”
(笙)“你哪来这么多话啊。”某人忍不住悻悻道。
“主人,好了。”花妖在我眉间勾勒完最后一笔,在绿笙的示意下化成青烟便消失了。
黄铜镜里的人儿,眉间细绘丹红色钿朵,翠黛朱颜中平添了几分销魂的妩媚之姿。上挽着钿头云蓖,下着青纱长裙,而后佩薄纱罗披帛绕肩拽地,轻盈如乘风远去的柳絮,飘渺仿若梦中触不可及。
我别扭的扯了扯绕肩的披帛,一个飞毛腿出去差点没摔着,担忧道“你找只花妖把我整成这样美是美了,但我怕等一会儿打起来不利索。”
“就你刚那样,我是狐妖都懒得搭理你,你去哪利索去啊。”绿笙绸扇轻摇嫌弃道。
我抽了抽眉毛,说话真是既不斯文又不婉约。黄花镜里的我朱唇勾过一抹不可见的坏笑一逝而过。
我缓缓转身猥琐的笑道“什么?”
“什么?”绿笙一头雾水,不自在的后退了一步。
我柔声道“自然是你方才说什么了,我没明白。”
“就是说你刚那样,我是狐妖都懒得。”
我向前一步,硬是装的风情万种的伸手勾住他细滑的脖子,绿笙渐渐没了声,粉嫩的脸霎时绯红又后退一步抵在了桌边。
我得意的唇角微勾,又进了一步,逼得他退无可退,贴耳吐气兰芳说道“绿笙可是觉得桑儿不够魅力。”声音带了几分娇嗔几分妩媚,说的我自己都抖了三抖。
绿笙顺势伏在我肩上一直埋头颤个不停,害羞啊!我感慨的摸了摸发鬓摇摇脑袋,这魅力大得。
“子桑哈哈哈我真忍不住了。”绿笙尽然笑得泪眼朦胧的抬起头“你调情,调得怎么这么别扭啊!”
我顿了顿一脸黑线的瞅着他,别扭!感情刚刚你那一脸通红,都是憋笑憋出来的。
我正面部表情丰富的过去想踹他,结果太愤慨脚下一个踉跄,笑声戛然而止,惨烈了!这本该才子佳人邂逅的戏码,搁我们身上算怎么回事,我倾身将他压在桌上,身下的人明显吃惊的一僵。
嘭!携带着几呀一声,房门开了!门口处着一店小二见房内情形立刻满脸涨紫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此时茶桌上绿笙被我正衣衫凌乱的压在身下,我则一脸暧昧紧贴着他的胸膛,瞧着活像一对正干事的男女。
小二特不好意思的关了门又退了出去,我立马起身尴尬的整了整衣服,本来还想着整治整治绿笙,这会子可把事玩大了,这事告诉我玩别人可能先玩死自己。
刚要说话就听门外,小二吊着嗓子高喊着“绿先生快些行事,楼下客人们都等急了。”生怕屋内的人太忘我听不见似的。
我转过头对着绿笙干干的笑了两声说“我和你怎么行事啊。”绿笙其实是蜀山的女弟子,下界喜爱幻化作男儿的摸样,说是方便。
绿笙一脸平淡,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嘴角抽搐问道“对罢?”
绿笙翻身理了理衣衫,挑眉道“你不已经行事了吗,还问我。”
“啊!”我两眼瞪得跟一灯笼似的。“纯属意外!意外!”我很正常,我很正常。
他涩然道“这种事还分意外和不意外啊,反正我这绿先生的名声算是毁了。”绸扇遮面眼眸忽闪“你对吕亦是不是也来强的啊?”
“啊!”下巴下掉半天合不回来,背上一阵冷汗“林先生,哦!不,是绿姑娘在下今晚失礼了在这赔个不是,千万别再连想什么奇怪的画面。”
“子桑先开的头,倒成我的不是。”合了扇面假意嗔道,玉润如珠的脸透着一抹粉红,露出了女儿家的心性。
麻烦姑奶奶你现在可还顶着张爷们的面皮,做这姿态也不想想我的感受。
见这明眸泪光微闪,尽不觉怪哉,反而一股莫名的罪恶感有丹田而上,特像我邪恶的侵犯了一未及冠的纯情少男,我举起双手,立马缴械投降。
“得,您还是饶了我罢!我错了还不行吗,改明个我亲自送上桂花酒给您消火,现在立马就去把那饶你清净的狐妖抓了。”我提了裙摆大步流星的朝门口开溜,今天果然不宜外出,这姑奶奶撒起泼来还真是要人命啊!
“回来。”绿笙一口把我叫住。
我可怜巴巴的转头。
“从窗户出去。”绿笙道。
“没这么绝罢,让我跳楼啊”我惊呼道,这里可是茶馆顶楼。
绿笙嘴角抽搐“那你跳不跳下去。”
“跳啊!”飞身跃下。
绿笙站在窗边晃着扇子,看着月光下越飞越远的身影“你这身装扮下楼还不引起骚乱。”一双眼睛半眯着,嘴角微勾“昆仑难得出个这么有趣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