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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再遇故人 ...


  •   转眼弹指七十载,那一夜师尊离去后,我被明里罚着去看守后山,暗里实则是师尊他老人家默许了我出入后山,起初五十年我总是跑来跑去,后来就干脆举家搬迁到后山住着。
      刚开始的几日过的实属惊险没个安生的时候,不是睡到半夜差点进了妖物的嘴,就是屋子被它们踩塌了。
      这好一阵歹一阵的日子熬了半个月,终是没被我熬住,只好灰溜溜的拎了包袱驾云到海楼携了本结界书回来琢磨,之后便有模有样的给自个的屋外罩了个大大的结界,从此安安分分在后山过起了自个的小日子。
      这几十年我显少出门,也不曾有人来探访,除了师尊他会偶尔来与我下几盘棋就不曾有过客人了。
      我的棋艺很差可师尊每每不厌其烦的迁就我下棋,我不知他何来的乐趣使他下棋时总是隐隐的带着笑意。
      几案对面的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白色的棋子惬意的对我说,你的棋艺真差,我伸手过去一把抢过了他指间的白子不服的说,你能说我的棋艺差吗,你都下了上千年了。
      师尊笑了说,我即使过千年也未必能赢,他说的没错这如此费脑的玩意儿,并不是我的所好。
      不过,现在算算日子,师尊也是许久未来了,估摸着因该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
      果然昨个夜里我修炼归来,看到一张传音符悬于屋门口,我上前取下。
      “贺子桑速速来公尚殿。”是李师叔的传音符
      我招来了祥云深夜匆匆向公尚殿赶去,临近公尚殿时看到下面殿里殿外的弟子一脸凝重,知是出了大事,急忙落云于殿外。
      公尚殿内早已站满昆仑上云弟子百余人,大多为昆仑芸芸弟子中的佼佼者,我因是外家弟子就在殿外默默的混入人群,站在了个不起眼的位置。
      殿内远处的半空中悬坐着五阁长老,师尊高高的坐于掌门大座上俯视着他的上千门徒神色凝重,眉间银色云纹异常冷峭,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近来人界出现异动,本应三百年一次的妖宴尽提前了两百多年,实属凶兆。”师尊沉沉的说道。
      下面的人听此言,大都屏气慑息,我站在偏远处把这话听的清清楚楚,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轻颤了一下,身侧的道友以为我是受惊过度吓得发抖,侧过身来轻声安抚了我几句,我对着她笑了笑以示谢意。
      其实我是兴奋的发抖,嘴边勾过一抹嗜血的笑意。
      七十年了,我本以为还要等够两百年才能报仇,如今机会来了。
      正当我魂不附体的想着如何杀了巨蜥妖时,不知何时周围的人都吃惊的看着我,我霎时醒转过来一脸茫然的回看他们。
      “师尊,叫你呢。”一道友小声的说道。
      我一听又惊讶又尴尬的忙从大殿外快步行至大殿中央,看已有一人跪在那,也跪下听话。
      “这次诛妖就由贺子桑和洛晖一同带领一众外家弟子下界,此次下界难免多有异动众弟子理应多加堤防。”师尊说道。
      “掌门,依我看让贺子桑带领一众外家弟子恐有不妥,她资历不够,难当大任。”五阁长老中的木师叔神色不豫的说道。
      我也正好奇为何师尊会如此决定。
      “资历不够才更应历练,此遭一行是难能历练的好机会,是该给新一辈人机会。”师尊侧头对木师叔说道。
      “既然,掌门心中已有打算,老朽也不好执意。”木师叔微微迟疑,而后说道。
      “弟子谨遵掌门之命。”殿内殿外的昆仑弟子齐声说道。
      跪在大殿中央的我本来还在愣愣的消化着师尊的话,被这一声齐喊给吓了个清醒,赶紧也弯腰拱手。
      当一众昆仑弟子抱拳鞠躬时,我偷偷的歪了脑袋瞟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师尊,看到他也正往这边看来,我立马将头低下装成无比乖巧。
      可心中,还是不忘默默感慨道,师尊,你这演哪出啊,你可明白人怕出名,猪怕壮的说法,算了,叹了口气,想来你也是不知的。

      而如,我已经身在凡间的客栈,正意思意思的吃着早点,虽然根本无需进食,可我极执着这种香喷喷的感觉,让人怀念。
      人界与妖界的结界入口就在京都,昨夜里师尊下令后,一众弟子齐齐踏着祥云聚集京都,洛晖带着一半的人协助入云弟子镇守东北和东南,而我则是负责协助镇守西北和西南的入云弟子。
      没想到的是,这个洛晖尽是当年带我去兴阁报到的那个传话人,记得当时他还是和我一样,只是一个在昆仑学艺的人,如今他尽已是李师叔的入室弟子,这些年他真是进步神速。
      一口清茶下肚我舒舒服服的叹了口气,只闻对桌的婴麟满嘴不瞒的说着什么,猜多半是在嘀咕我的不是,要不然她也不会老拿眼横我。
      听洛晖讲她是修仙大家婴家的掌上明珠,姐姐婴月更是昆仑首座弟子,所以此人向来娇纵。
      婴麟的嘴虽然不饶人但也未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我也并未当回事,只是有些纳闷为何她会如此讨厌我。
      我侧头看向外面的街道,已经不是方才那般恬静,渐渐的开始热闹了起来,吆喝之声不绝,一派盛世繁荣让人难以想象七日后的妖宴,又会是如何一番光景。
      这不得不让我想起了一个十分贴切的词,世事无常。
      我唤来了客栈的小二结了茶水钱打算去街上走走,感受一下这久违的喧哗,刚至门口就被婴麟给拦住了。
      “贺子桑这都二十几年没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被妖怪给吞了,没想到又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几年不见别的道是没变这拍马屁的功夫好了得,尽哄得师尊替你撑腰。”婴麟显露出讽刺之意,有意挑衅。
      我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穿的光鲜亮丽的婴麟,心想果然是师尊给的这个头衔太过招摇了些,这么快就把无谓的麻烦惹来了。
      “道友如此妙赞我实属担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谦和有礼的回道。
      “担不起,我看着很合适你这种人,也难怪,当年连诛杀一只小妖物都吓得发抖的人能有什么出息,你认为你可有资格带领我们。”婴麟走近几步紧逼道。
      “多谢道友关心,我自会尽力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我退后一步直视她。
      “不过一昆仑学艺的卑贱之人,侥幸是稀有灵根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一回事呢,也不怕让人笑话。”婴麟哼的一声,用金丝织锦的帕子掩口冷冷嘲笑道。
      “我是不是一回事儿,道友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日后自会明了。”我缓缓说道。这妮子的嘴可真够辣的,我本着不惹事的心,却没想她一再出言不逊。
      “好你个贺子桑,我到要瞧瞧这次妖宴你又要惹出什么笑话。”婴麟气焰嚣张的用手指着我。
      我伸手缓缓的将她的手抚开淡笑道“道友莫生气,原来道友喜欢看笑话,我听洛晖说茶楼的说书格外有趣,定叫你欢喜。”
      她见我不温不火的,自个气得先恼红了脸。
      我思量着,这话也没聊下去的必要,大抵只是个刁蛮的小姐说话无理了些,就想着离去不再与她纠缠。
      “子桑如有对不住道友的地方请见谅,就不多打扰了,子桑在此先告辞。”客气些总是没错的,我颔首告辞。
      哪知在我转身之际,婴麟出乎意料的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拽了回来,直勾勾盯着我手上的辟邪小剑,怒焰更胜的警告道“当年修仙台上见你带着辟邪小剑,就知你不是个好货色,你不要以为戴着吕亦哥哥的东西就想打他的主意,贺子桑你没资格,你知道吗。”
      搞半天原是因昆仑的首座弟子吕亦才和我过不去,正想开口解释几句好叫她莫要再来烦我,没想到她先重重的甩了我的手,怒火中天的进客栈去了。
      我无奈的站在门口揉揉自己的手腕,看着这个刁蛮的婴麟在里面大发脾气,只怕解释了她也未必信,再言我也不知如何解释。
      吕亦到底是谁,可是小白,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大清早就没个安生,想来这大小姐日后也不会让我安生了,我还是呆在后山好,起码后山的妖物从前也只是夜里闹腾。
      算了多想无益 ,我淡笑无语的离去了。

      在京都的街道上我缓步行至夕落,身侧不绝传来爽朗的嬉笑声和闲时的交谈声。我提了一盏灯笼左看看右瞧瞧的穿梭其中很是高兴。
      我本就嗜好热闹,可这些年来我都未得空下山来走走,今日难得走这一遭,便不知不觉走的久了些。
      夜色越发更深露重了,我渐渐行至一处灯火通明之地,眼前出现了座别致的酒楼,正好我也想寻一处地坐坐便进去了。
      酒楼的内堂很是雅致,有许多文人雅士在内谈论诗歌,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姐,吃些什么喝些什么,我们酒楼什么都有,定让小姐满意。”不久就有伙计上前招呼。
      此时,我却被酒楼内的一缕幽香所吸引,此香沁人心脾气味独到,我还记得曾有一人是极爱此香的。
      于是,我询问道。“这楼里可是焚着佛手香。”
      “小姐心细,小楼里确实是焚着此香。”
      “万木皆败唯有它依旧独青。”我喃喃自语的念起了那人昔日的话语,她说这是她钟情此香的缘由。
      是啊,琉夙总是极好强的,像极了佛手独占鳌头的风姿,当初的不告而别匆匆已是数载,她是否安好,殊兰是否安好。
      我斜眼向窗外望去,生出了一丝伤感,下面一片灯火迷眼穿流不息的街道人来人往。
      “小姐,小姐。”小二叫唤道。我方才回过神来,只道“来一壶,桂花酒吧。”我记得,那是九娘喜爱桂花酒,满焉角居都是那甜甜的香味,那味如今想来只道是多添了不少的苦涩。
      “小姐你可是从外乡来京的?”小二道。
      这店小二倒是将我说成是外乡了!我笑了笑,但嘴上也还是应了。
      “难怪小姐不知,近几日这方圆十里的桂花酒都被我们东家买去给他的老祖宗宁老太君了。”伙计解释道。
      “为何?她一个人占着这么多酒也喝不完,岂不是辜负了一番美意。”我道,这老人家还是个酒鬼不成。
      “小姐有所不知,宁老太君近来身子越发的不爽快,眼看没几日了,东家是想尽点孝心,说是老太君想喝的桂花酒偏偏是殷红色的,找遍满城都无此种酒,这才一急之下,将城里城外的桂花酒都买了去。”伙计压低声音说。
      我低眉思索,笑道“….殷红色,你们东家道也是个有孝心的人。”虽说做法欠佳,但孝心倒是好的,殷红色的桂花酒可要埋在月季花下好几个年头才可得,想来是不好寻的。
      “是啊,我们东家可是个大孝子,小姐酒没品到,可小的看太平猴魁也是极好,这茶兰香高爽,滋味醇厚回甘。”小二热情的说道。
      “好罢,就太平猴魁罢。”对这茶道我还是一结结实实的门外汉,既然小二如此推荐,也罢,就随意喝点什么。
      “好的,小姐请稍后,香茶马上奉上。”
      我意态闲闲的做在窗边静等香茶,忽闻一股子的桂花酒味迎风飘来,好奇的向来处望去,只见街道上多了好几辆押远酒的车马,前前后后有大把的护卫维护,很是大阵仗。
      这一车子的桂花酒定是给宁老太君送去的,我嘴角一勾轻念“隐身诀”从酒楼的窗户飞身落于马车上,舒舒服服的侧靠于酒坛旁,挺哥么的拍了拍酒坛,洒脱的说道,这可是你勾搭我的。
      而后,我春风满目的拿出自带的酒壶隔空取出酒坛里的酒水装于其中,举头就喝,冰凉的酒水从嘴角溢出顺着如玉般的脖颈乘机流进里衫。
      师尊曾说我喝酒的摸样,最是没样子,明明一姑娘家没想到把酒喝的这般野蛮,我一脸你不懂的表情道,人大侠都这么喝的,什么野蛮,豪迈知道不。师尊听了刚开始有点懵,后来笑弯了腰,我只当他没明白,得意洋洋的继续我大侠的风范。
      今夜的风吹得人备感舒心,我将手臂枕在头后闭上了眼睛想就此偷会儿懒。
      回想当年进昆仑来,已是八十年前的事了,我这日子过得就跟水田里的老牛一样勤勤恳恳老老实实。
      只是我始终没能成为师尊的弟子,虽然我们私下关系不错他却异常古板死活不让我走后门,当时我就想,不怕,以我的实力总是要进门的。结果那方九剑到如今都未能找到使用之法,这让我一度以为他拿破剑唬我,足足十几年我都拿小眼暗暗地横他,自然,久了也不再纠结了。

      马车一颠一颠的让人迷糊我就这般静静的吹着风,嘴里哼着小曲,假寐假寐着就面带笑容的睡去了,梦里我少有的见到了,琉夙和殊兰,她们在远处对我微笑,殊兰过来拉住了我的衣袖喊我子桑姐姐,琉夙站在那笑而不语的望着我。
      再走近我看到了,琉夙身后站着一个熟悉的人,那个人款款的转过身对我笑靥如花,丫头。

      “九娘……。”我握在手里的酒壶缓缓的从手中脱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我晕乎乎的醒来,被酒壶子滚过的衣衫都湿了个透心凉,是做梦了。
      我支起身环顾四周,已不知身在何处,瞧了瞧身后的上百坛桂花佳酿,和这繁华的院落,想来自个儿是被抬进了宁老太君的府邸了,看来真是喝多了。
      夜色渐退估摸着也快天亮了,我也打算打道回府不再乱逛下去,虽说该交待的事在刚到京都时都吩咐了,可心里总觉得不安,毕竟是妖宴,总是要谨慎些好。
      “这新来的丫鬟怎好这般不懂规矩,大家都在老夫人的院内守着你倒好在这偷懒。”忽然冒出一管家摸样的人,凶巴巴的指着这边道。
      我看了看四下无人,他多半是把我给认作是府里的丫鬟了,也难怪修真者终年因灵气护体,大多都有一副好皮囊,下界幻化平凡的样貌已成大家默认的规矩。
      我可是幻化的太像丫鬟了让人误解,摸了摸脸蛋一脸思索,看来幻化这门功夫还要好好整整。
      “发什么愣啊,得了得了你就拿了那边的小酒坛子就随我来。”他见我还傻傻的处在那不知所云,气得差点翻白眼。
      “可我不是...”我看这管家自打一出现就自顾自说个没完,都不给我一个开口的机会。
      “不是什么呀,快些走,快些走,晚了谁也担不起。”管家也抱了一坛酒,急哄哄的将我七弯八拐的带去老太君住的院落内。
      我不情愿的在前头走,后头的管家一脸黑气的盯着。生怕我出什么岔子砸了酒坛,我岂有不知这会子他心里正想着这个丫鬟怎会如此不懂规矩,该如何如何的收拾我。
      我无辜的转过头想开口说我不是这里的丫鬟,结果刚一转头就被训道“走路要看前头,怎么会把你调进宁府伺候太没规矩了,实在是没规矩。”
      哪跟哪啊,你就孜孜不倦的说上了,我如今能在这还不是被你们宁府的人自己抬进来的,现在才嫌弃晚了,该死的,我也不知什么时候把隐身术给去了,好了如今粘了个如此麻烦的差事来恼自个的心。
      我满心里盘算着如何开溜的事,我向来心善直接开溜怕吓着身后的人,看他也老大不小的禁不住吓的,可他如果再念叨下去,我可不保证会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来。
      很快就到了宁老太君的院落里,院子里死气沉沉一排一排的站着众多侍女和家仆,屋门窗户都是紧紧的关着,屋内的人影慌乱的穿梭很是忙碌。
      我和管家正打算一进屋子里去,这时房门突然开了,急匆匆的跑出了个人,瞧着像是服侍老太君的侍女。
      “老忠你可来了,我还正想去寻你,酒呢,酒呢?”侍女焦急的说道。
      “在这呢。”管家将酒递给侍女后用袖子拭了拭额头的汗。
      我也学样赶忙走到侍女的跟前将酒交给她,别家的事可不好多管,还是赶快撂开手走人才是正事。
      “你还把酒给我作何,我就一双手,你跟我一起进来便是。”侍女皱眉道
      我抽了抽嘴角,姑奶奶,人家抱着小酒坛都是一手一个的,怎到你这就行不通了呢,托您的福这下我可真把丫鬟的活干的越发来劲了,我无奈的撇了撇嘴就利索的跟了进去。
      一入内室,便传出了一声虚弱的声音“你也不必再叫人寻酒来了,不会有人酿的和她一般好。”
      “奶奶是孙儿没用,不能完成您的心愿。”
      “不怪你....。”
      我心中惊愕,这熟悉的声音一点一点渗进我的心里,可是她么,是琉夙么?
      屋内掌着昏暗暗的灯,烛中灌有佛手香屑使得里屋香气清郁,银纹纱缦内躺着一人儿如被抽丝般静静的蜷缩在锦被里,那一缕一缕幽白的发丝或许是缠绕了太多的念想才这般重重的搭着绣枕垂下。
      “快些进来啊。”侍女催促道。
      我抱着酒坛子诧异的站在那,迟迟迈不开步子。
      “你傻啦,快进来,快进来。”她低声怒斥。
      我回过神,艰难的步入内室,一步一步的靠近纱缦里的人儿,走近那个记忆里高傲,美丽如花般绽放的人。
      床榻上的她紧皱着眉梢痛苦难当,细汗粘着脸侧,周遭的一切沉如死水一般只有她重重的呼吸声在梁上回荡。
      我迟缓的将酒坛子搁在桌上,八十多年了,姐姐你是否还记得我。
      我端了安放在桌上的酒杯缓步向床榻上的人走去,周遭疑惑,吃惊的眼神一个个掠过。
      “谁让你端去的,快回来,这丫鬟太放恣了。”身后有人压着声音惊诧道。
      我走近床榻边,只用了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她的床沿轻唤道“琉夙姐姐。”
      床榻上的人儿似是听见般身子轻颤了一下,眼眸缓缓的睁开朝我望来,带着讶异,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盯着我,最后,唇边泛起一抹虚弱的笑意。
      我忍着眼里的酸意回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回来了。”
      “你是何人,莫要在这胡言乱语。”一华衣男子语气不悦道。
      “孙儿她是奶奶妙龄时的一位故人,想来也是很多年前了。”琉夙重咳了几声,吃力的说道。
      琉夙的孙儿打量了我,后说道“奶奶你糊涂了吗,你妙龄时的故人,如今怎么还会是碧玉年华。”
      “不,是她,是桑儿回来了”琉夙眼底带着晶亮的光泽,好似瞧见往昔的美好“佛主待我还是很好的,能让我在临死前见到我的好妹妹,我好想与她说说话。”
      “奶奶。”
      “出去罢,都出去罢。”琉夙摆摆手道。
      我坐到了琉夙的身边,将她扶起靠在我的肩头,看着虚弱的她,我眉梢微蹙,醇厚的灵压护体,我的□□早已不会老去,可我不曾想有一天身边的人会被岁月洗净铅华,然后慢慢的老去,离去。
      屋里的人都被尽数退了出去,只余我在里头,香屑焚烧着透出洋洋淡白烟缕,仿佛一切如昔这一刻我们也只是在焉角居里平平凡凡的一日。
      只是怀中的人已不再青葱年华,她满是憔悴倦怠的依靠在我的怀里,一点不是从前的高傲。
      “虽然你的容貌不同了,年龄也看着不对,而你的声音我却听得真真的。”琉夙轻搭着我的手“姑姑呢?”她柔缓地问道。
      我一时语默,片刻后,琉夙摇摇头幽幽道“姑姑应是不在了吧。”
      我顿了一顿,半晌才凝声道来这数十年来的种种,我曾有想过当年私自的瞒着一切是否是好,如今便将这事给个明白。
      听完怀中的人怅然一叹说道“去了,便都去了,殊兰也不在了”我心里咯哒一声。
      琉夙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可我却还觉得昨昔我还是澜月楼的粗使丫鬟,姑姑才过及笄的年龄便是天下第一舞姬,我羡慕极了。”
      我低低呢喃“是啊,姑姑的舞艺是极好的,只是不多舞。”
      “姑姑那是乏了,此生本以为寻得一心人,到头皆是大梦一场,心凉了自是不愿舞了。”
      我从未听琉夙提及此事,心里惊诧道“一心人?”
      “那人也确实是风姿卓越,可惜是个心冷之人说弃就弃之一生,你可知为何当年姑姑会收留于你。”琉夙侧过头看我。
      我不解其中缘由,故不出声,只摇摇头细细听她说来。
      “姑姑曾于那人有过一个孩子,本意取名为子桑,取鲁桑坚韧之性情,可那孩子并未来到这世上就夭折了。”
      我问道“那个姑姑心爱的人呢,可有来?”
      “从未来了,可姑姑心里有他。”琉夙平淡的说道似是看透了人世苍凉。
      我不似琉夙那般平淡的看待这件事,九娘当年离去前说的那些话我一直记得明白,如今想来她真是将一生都给那人了,巨蜥妖擅长制造幻境,被其夺心房者大多会重新看到此生最痛不欲生的事。

      “在你的心尖尖上的是四海八荒擎天的权利,如若我要的你给不了,就不该来招惹我....我们不该相识的....哈哈....哈。”原来九娘最痛苦的尽是那人转身离去之际的决绝。
      “不提这些个旧事了。”琉夙吃力的将我的手握住淡笑“这世上还真有修仙这回事,我本还不信,眼下看桑儿如此容貌,看真是修得长生之法了。”她又不放心的嘱咐道“只是此路虽得永生却也凶险万分,再加上要报仇这叫姐姐心里难免忐忑。”
      “姐姐安心便是,我定会解救姑姑保得自身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过了一会她又嘱咐我“这事了了后就将凡尘的事都放下罢。”
      我轻轻颔首答应“好。”
      琉夙靠在我怀里想起了许多往事,缓缓说道“当年姑姑离开澜月楼前曾允诺妈妈再教出个天下第一舞姬留在澜月楼,是我拼命求了妈妈让我去焉角居跟姑姑学舞的,我觉得这是我一生最对的选择。”她眼眸含着柔光嘴角深深的勾着一抹微笑。
      我心中一阵酸意,握着她的手更加紧些,仿佛她会如细沙般流失在我的指缝间。
      她仿佛很倦,眼眸渐渐的又合上了。“年轻时只想过的更好些,拼了命的往高处爬,不惜改名换姓,可如今站着高了才知寒彻心骨之苦,争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不过尔尔,当年姑姑问我可愿留下与她一同下江南,我回绝了,现今想来如若留下应是另一番光景。”良久她才轻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即悔恨姑姑曾如此疼她,而她却永远错过了尽孝的机会,也是悔恨曾经幸福就在门口,她却辜负了自己。
      我将脸轻贴在她的发鬓上不忍的梗咽道“姐姐不应再执着不安了,一切都过去了,你的那份孝意桑儿会帮你一并尽了,姐姐放心罢。”
      她嘴角含笑隐隐泛起泪光“好。”
      她的声音依次渐低“其实至始至终那个最执着的人都是你。”

      琉夙静静的躺在牙床上永远的睡了过去,我轻轻的推开窗离开,独自坐在屋顶,晨曦娇嫩的风一丝一缕的卷走我空荡荡的心,吹干了最后的温存,我痴痴的静坐在屋檐上瞧着冷瑟瑟的墨魁落了一地又一地。
      “老夫人——老夫人啊——你怎舍得走了”忽的身下的屋内传出,哀痛的叫喊。
      是啊,你怎就不在了,都不在了,九娘,殊兰,琉夙,何时我已孤身一人了。
      心募地一痛,终至迎风泪下不能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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