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的思念》青箩尘

1、千年眷恋一夜间

　　被人幽囚的滋味不好受，可是我，凯拉，却在这个海底秘密的石窟中生活了16年。我是被收养的，16年中我只见过收养我的人鱼，海中的皇后，埃拉，我唤她为奶奶。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我不是人鱼，我是人类，我拥有一双腿，一双人类的腿，但是，我却可以在海底呼吸，并来去自如。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深海中长大，小时候，每当我问起奶奶这些事的时候，她总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抱着我哭，久而久之，我也不再问了。我的身世成为了我们之间一个禁忌的问题。
　　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是我16岁的生日，虽然我不是人鱼，却也算是海洋王国的一员，按规定，每个王国的成员在16岁那年，都可以浮到海面上去一窥人类的世界。人类？和我一样的生物，却不能在水中呼吸，天知道我对他们的生活有多好奇，我高兴坏了，急切地盼望夜晚能快点来临。
　　“凯拉”奶奶轻轻的呼唤我。
　　“奶奶，夜晚还没到吗？”我有点不耐烦地望向那扇沉重的石门，心儿早就飞了出去，巴不得早点浮出水面，去看看那只有在书本上才能见到的城镇。
　　“凯拉，戴上这串珠花。”当奶奶将珠花紧紧的插入我的发髻中，我听到她的呢喃“一切都是命啊。”还没等我体会出这句话的含义时，浮出海面的钟声已经敲响，我激动得拥抱了一下奶奶，头也不回的向海面游去。
　　漆黑的天幕和夜晚的大海浑然一色，一轮皎洁的满月倒映在水中的倒影随着微波的起伏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我猛一甩头，想将头发上的水甩干，却发现甩出去的水珠，在清亮的星星的照耀下，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散落开来。海边的小镇里家家户户都已点了灯，几处近一点的屋子里，一对夫妻与他们的孩子正围在桌旁吃饭，墙边的围炉里那跳跃的火苗为整个房间带来了温馨和快乐。原来，这就是人类的生活。
　　当我回头时，一种恐惧的感觉袭上心头，我感到有个“人”在我身后，我本能的想要在夜幕的掩护下逃走。
　　“哎，请等一等。”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低沉，不像我娇柔的声音，也不是奶奶那暗哑的嗓音。好像，是个男孩。我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你，在水里不冷吗？上来吧！”他又开口了，声音里包含着关怀，。我迟疑了，奶奶曾和我说过，不能让人类看到我们，更不能让他们抓到我们，不过，他好像没有恶意。
　　想了一想，我慢慢游了过去。“拉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一只手伸了过来。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迟疑着该不该接受他的好意。
　　“水很冷的，上来吧。”他仍固执的伸出手。
　　我笑着摇了摇头，笑自己的多疑，伸出了手。他的手十分温暖，轻轻一用力，便将我拉了上来。等站稳后，我才发现，他好高啊，我才到他肩膀处。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了。
　　“我？我叫凯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告诉他，只是当我回过神时，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凯拉，好独特的名字。我叫雷特，住在那。”他用手一指，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栋十分宏伟的城堡坐落在海边上。“你住在那？”我吃惊极了。
　　“是啊，不过住那儿挺无聊的。”他耸了耸肩“他们不肯让我出来，怕我有危险。我只有在晚上才能偷偷溜出来。”
　　“是吗？”我淡淡的回了一句，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石窟中的生活。
　　“你呢？你住在哪？”他望着天空中的星星问道。
　　“我``````”我迟疑着无法回答，我总不能告诉他我住在海洋里吧。还没等我开口，他惊奇得叫到“你快看那。”
　　一排银色的海鱼腾空而起，在天幕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就跃入了水中，溅起的水花宛如一朵朵幽蓝的奇葩，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透明也格外神秘。
　　“真的，好美啊！”我不由得看痴了。这样的美景在海中恐怕也难得一见，更别说我住的那个石窟了。
　　远处传来几声海豚的叫声。“什么声音？”他站了起来，向远处眺望，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你别太紧张了，是海豚在嬉戏时发出的声音，我以前在海底``````”我打住了，意外地在月光下发现他的脸有点发红。“我，我没紧张。”他赶紧声明到。似乎很不好意思。
　　“我没有恶意，对不起。”我笑了笑，心中对这个容易害羞的男孩又多了一份好感。
　　“对了，你说你以前在海底？”他忽然问道。
　　“是，是吗？你听错了，我是说我在海边听到过海豚的叫声。”
　　“哦。”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到“你说海中真的有人鱼的存在吗？”
　　“当然有了。”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为什么我们都见不到他们？”他又问。
　　“也许，他们不想让人们看到吧。”这倒是实话，奶奶一再交待不可以让人类看到我们。不过，我想我应该没关系吧，因为，我不像奶奶他们一样拥有鱼尾，要不我就不能这样和他坐在一起聊天了，16年来，我第一次庆幸自己拥有一双人类的腿。“你很喜欢大海？”我问。
　　“是啊，你知道吗？我很想做一名水手，在海上航行。不过，他们不让。”
　　“谁？”我有些好奇。
　　“我的父皇和母后。”他无奈的甩了甩头，目光幽幽的望向了远方。
　　“你是王子？”我有些吃惊。
　　“嗯哼。”他点了点头眯起了双眼，又坐在了我身旁。
　　这次，在柔和的月光下，我看清了他的相貌，浓浓的剑眉，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睛。我的心“扑通扑通”剧烈的跳了起来，好熟悉的感觉，好像以前我也曾如此的心慌过，他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我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但速度太快，我来不及看清楚，我只知道，我以前认识他。
　　就这样，我们坐在海边的岩石上，任海风夹杂着淡淡的咸味吹拂在脸上，天南地北的闲聊着。我将自己在海中所见过的书中故事告诉他，他将自己知道的奇闻轶事讲给我听，聊着聊着天就快亮了。
　　“凯拉，你喜欢贝壳吗？这海底的贝壳特好看，你等着，我去给你摸来。”不等我回答，他就纵身一跃，跳入冰冷的海水中。
　　“雷``````”我来不及唤住他，一种不安袭了上来，我抬头仰望天空，一片片乌云悄悄的遮住了星光，要下雨了。
　　“轰隆隆”夹杂着雷声的雨点落了下来，我站起身来，眯起眼睛，努力在风雨中的大海里寻找他的身影，莫名的恐惧袭遍了我全身，这种心慌似曾相识。
　　“雷特，我不要贝壳了，你在哪啊，你快回答我。雷特。”不顾狂风的吹打，我站在岸边的岩石上拼命呼喊。
　　“救```救命。”模模糊糊的求救声传到我的耳中，很快又被风雨声盖住了。是他，我没有多想，纵身跃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我拼命的划动着四肢，瞪大了双眼寻找着他，看到了，他紧闭着双眼，一阵气泡从他的口中溢出。我游了过去，奋力把他托出水面，借着波涛的力量，把他救上了岸。
　　看着他惨白的容颜，一阵阵热浪涌上了眼眶，我用指尖轻划过他的脸，眼泪不听话的流了出来“终于找到你了，我千年的恋人。”记忆的阀门打开了，被我封闭千年的回忆倾巢而出。
　　一千年前，不忍心杀害自己爱慕的王子，在他的婚礼上忍着疼痛为他祝福，最后化为泡沫的人鱼公主，在消失前，因为思念而留下了一滴珍珠泪。她许了一个愿，希望能再见到自己心爱的男子一面，只一面就足够了，哪怕从此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这粒珍珠泪在海中孕育了一千年，终于孕育出一个女婴，她是人类，却能在水中呼吸；她没有鲯，却能在水中来去自如。海皇后埃拉收留了她，因为她是孙女在人间最后的留恋，她把女婴带到石窟中抚养，不让她接触外界，因为她知道，一旦女婴见到了前世的恋人，那么``````
　　一切的记忆都那么清晰，好像昨天才刚刚发生。轻拂爱人的脸颊，我唱起了前世的歌谣，希望唤醒还在熟睡的他。
　　“海中的故事向谁诉说？醒来吧，我亲密的爱人。千年的爱恋，千年的等待，在冥冥中，向你我低诉``````”
　　甜美的歌声在风雨中显得各外轻柔，他的眼睑颤了颤，慢慢张开了星眸。他笑了，伸出微颤的手，覆在我的脸上“凯拉，我听到了。你说你是我千年的爱人，那么，我们约定，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我们永远做恋人。好不好？啊，我好困，我稍微睡一会，你不要走开啊。还有，我忘了告诉你，我爱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不一会儿，就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了。
　　雨已经停了，初生的太阳挣脱了乌云的束缚，从海中升起。我慢慢的俯下身去，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唇。“我也爱你。”
　　站起身来，我将不舍得眼光从他身上移开，微笑着迎着第一缕阳光走向海水中。脚尖一碰触冰凉的海水，一阵刺痛传遍全身，我没低头，只是噙着笑，继续向深海中走去。“你不后悔吗？”一阵哽咽传入耳中。“不，奶奶。我很快乐。”
　　“那你为什么要带走他的记忆？”奶奶悲伤的身影浮出海面。
　　“因为我爱他。”
　　“你呢？你快乐吗？”
　　我笑而不语，只是说到“奶奶，谢谢你。”
　　“傻孩子。”奶奶的面容模糊了。我奋力的回头望了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了。耳畔只回想着他的声音：“我爱你。”
　　[后记]
　　人鱼公主的故事再次重演，心愿已了的凯拉逐渐在海水中溶化，化为泡沫。不过，和前世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岸上，“天啊，王子怎么睡在这？你们快叫醒他。奇了，哪有人在梦里还一边笑一边哭的。”
　　阳光照耀着泛在海面上的泡沫，迸裂的水花像是一个个绽开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