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六十四章 “哥——” ...
-
“哥——”容然一被顾璟言从天牢秘密接出,就听闻哥哥因为昨日政变而腿部受伤。因此,到了别院便急急跑入内室,一把推开门:“你怎么样了?”
安澜因腿部受伤,行动不便,正卧床上坐着休息。见到妹妹安然无恙,很是高兴:“哥就是胸口稍有些闷罢了,不碍事。”
容然细细查看哥哥脸色,见他确实没有半点勉强,这才放下心来。坐在哥哥的床边,容然心中感慨万分,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
其实多日未见,顾璟言亦想同容然多处一些时间。只是心知他兄妹二人此刻需要一些单独的空间,自己反倒成了打扰,因此趁着这沉默的空档道:“既然安澜伤势无碍,我就先回去,明日再来探望。”
容然感激顾璟言的细心,站起身来要送他,哪知安澜却在身后突兀地开口:“夏珂,你去送送王爷。”
“是,安大哥。”一直守在安澜床边默不作声的夏珂面无表情的应道,迈步就跟着顾璟言出了房门。
容然不解哥哥为何突然如此:“哥哥,你——”
“若是我不问,你便要一直瞒着我吗?”
“哥哥你在说什么?我瞒着你什么?”容然望着哥哥突然严肃起来的面容,愈加不解。
“你同广陵王的事我都知道了。”
容然脸一红,虽不知哥哥如何得知,然而她却不想对哥哥有所隐瞒,点点头承认。
安澜看着妹妹,狠了狠心道:“若我说不同意,你还是非他不可?”
容然原以为哥哥只是不满自己瞒着他,刚想同他解释,哪知安澜真正不满的是这个,当即愣在了那里。
“回答我,容容。”安澜逼着自己无视妹妹脸上的难以置信,“若我说不同意,你还是非他不可?”
“哥,你——为什么?”自小与哥哥相依为命,她自然不愿与哥哥因此而生出间隙;可自经历朔方那么多事,于顾璟言她亦不能相负。两厢为难使容然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哥哥眸中的坚决,艰难地开口。
“‘侯门深似海,新颜换旧人’,这道理容容你难道不懂?”
“可是,可是子介他不是那样的人!”容然望着哥哥,着急地反驳。
“那样的人?哪样的人?”安澜觉得妹妹不过是一时被那所谓的情爱冲昏了头脑,才会这般看不清楚,“你与广陵王相处了多久?你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安澜的逼问使容然心内一阵委屈,声音也不由拔高了起来,“此次若不是子介,我早已葬身朔方。他对我如此,我若负他,便是真正枉生为人!”
安澜不知妹妹在朔方还有这样的惊险,一听闻挣扎着坐直身子:“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
或是因为起身太猛,安澜胸口泛起一阵疼痛。
容然见哥哥捂着胸口神情异样,直冒冷汗,连忙上前扶住他:“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的争执全都被抛却脑后,心中只剩不安,“不然我去请大夫过来看看。”
“不用。”安澜强忍下胸口剧痛,抓住起身要去请大夫的容然,“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都遭遇了什么!”
容然无法眼看着安澜这样强自撑着,便要挣开他的手,“等大夫来了我再同你说也不迟。”
“你坐下!”安澜紧紧抓住容然衣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自厌感。他知道这些年妹妹一直很辛苦——她原本可以闲来赋诗赏花,却因为要代替自己,而将这些年的青春年华都交付于尔虞我诈的官场。甚至,是有着生死之危的战场——这教他如何原谅自己?
拗不过哥哥,容然只得担心着坐下,劝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朔方的事也不过是一次意外。现在是你快点养好身子不要再让我担心比较重要。”
妹妹的关切让安澜更觉得自己此时如同一个废物一般,从头至尾都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心中自责,一时情绪激动,刚才勉强撑住的疼痛终于无法抑制的爆发出来。猛烈咳嗽,口中竟咳出大片血来。衣襟、锦被皆被染上斑斑血迹,煞是骇人。
“哥!”安澜病情突至的恶化让容然慌了手脚,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哥你怎么了?不是说好些了吗?”
安澜也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是怎么了,无力地靠着床栏喘着气。明明感受到容然在一旁的担心,可疼痛让他连发出声音都困难,甚至不能开口安慰惊慌的妹妹。
“哥,你撑着,我这就去找大夫。”见安澜不答话,容然已知不妙。抹了眼泪扶安澜躺好,夺身出门。
“怎么了?”夏珂送完顾璟言刚进门,便遇上了神色慌张地往门外跑的容然。
容然急着去请医生,不敢耽误时间同夏珂解释。而夏珂比起自己,驾马自然快些,当下决定由他进城延请大夫:“没时间解释了,快上马,去最近的医馆!”
夏珂此时已知情势紧急,恐怕是安大哥的伤情恶化,也不再多说,跨上马往城中医馆疾驰而去。
待容然在房中焦急等了一炷香时间,夏珂终于将大夫请了回来。
“大夫你快看看我哥哥是怎么了?”容然见一个长须老者进门,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他不知为何突然胸口剧痛,还咳出血来。如今正昏迷着,大夫——”
“让老夫先为安公子把把脉。”刘大夫坐下,一手搭上安澜脉搏,“此脉阻塞,行滞不通。咦,这脉象怎会如此?”刘大夫面露疑惑,抬头问道:“老夫听闻安公子是腿部受伤,可依照脉象,这已是心力衰竭之兆啊。”
“怎么会?”容然一听“心力衰竭”,连声音都颤抖起来,“这怎么可能?”
刘大夫行医一辈子,人称“圣手刘”,还从没遭过质疑,脸色一沉:“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可容然脸上的悲戚又让他不忍心起来,“如今病因未明,老夫也不好妄下结论。还请问安公子腿部如何受伤?”
“今晨曾被一箭射中。”夏珂揽过身旁容然安置座上,面向刘大夫答道。
“如此看来,问题还应出在这箭伤之上。”刘大夫抚了抚胡须,“烦请将这伤揭开让老夫看看。”
夏珂点点头,将安澜腿上白布揭开,露出伤口。然而这一揭,却令夏珂心中一震,喃喃道:“伤口怎么会变成这样奇怪的青紫色?”原本自己替安大哥包扎时,只是普通的箭伤,没有半点异常。
刘大夫闻言,从医包中取出一支银针,俯身小心扎进伤口。不一会儿,银针便成黑色。
“恐怕是箭上有毒。”说着,刘大夫小心将银针取出,放至房中烛火上。烛火一碰银针,霎时熄灭,当即刘大夫脸露惊色。
夏珂连忙将蜡烛重新点上:“大夫,这是何毒?”
刘大夫将银针放至鼻前细细一嗅,心中已猜到大半,看了看容然着急的样子,犹豫了半晌才开口:“还是着手准备后事吧。”
“什么?”容然一个起身,上前拉住刘大夫的衣袖,“难道没有解毒的办法?”
刘大夫面露为难:“此毒是稍逊于鹤骨花的蚀心魂,乃前毒王宁珏所制。其特点是入体时毫无知觉,等毒发攻心才显征兆。然为时已晚,毫无救治可能。”
听了刘大夫的话,容然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得干净,瘫坐在哥哥身边。她没想到自己在狱中所说,竟真的一语成谶。
紧握着哥哥的手,容然从刚才开始努力抑制的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流了出来。
她想起自三年前自己入翰林起,便甚少与哥哥相聚,连话也无法多说上几句。总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从未想过哥哥一个人呆在这深院中的日子是怎样熬过来的。而现在自己终于能和哥哥团聚,却未料到是这样的结局。
“哥,你睁开眼再和容容说几句话吧。”容然双手使劲摇着昏迷着的安澜,泪眼迷蒙,“都是容容不好,刚才不该拂了哥哥的意思。所以哥哥生气不理我了,是不是?容容这就答应你,不和子介一起了,你说这样好不好?”
“这么大了,还哭得像个花猫。”安澜自疼痛中悠悠转醒,看见容然如此,伸手替她揩去泪水。其实刚才他并不是彻底的昏过去,只是仿佛有什么东西拉着他让他睁不开眼。而刘大夫的话与其说教他震惊,倒不如说是证实了他内心的猜想。
“哥,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一点儿了?我这就把刘大夫再请回来!”
“容容,就让哥跟你好好说一会儿话吧。”安澜勉力扬手,制止了容然,“爹曾说过,安氏子女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信”字,如今这样,我也算是彻底报了太子当年的救命之恩,我们安家再不欠他什么。你从明日起,便着回女子装扮。从此世上再无容然,只有安然!”
停下喘了口气接着道:“刚才你答应我的,记得一定要做到——哥哥曾经答应过你,待报父仇后,就与你归隐山林。现在看来,为兄要失信于你了。”安澜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声音愈加微细,“不过夏珂为人品性纯良,有他代替我陪着你,我也能够放心——”尾音未完,双眼已阖。
“哥,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容然哭着趴在安澜身上,声嘶俱裂,“求求你睁开眼,不要扔下容容一个人!
这次安澜再没能应了容然的要求,身体渐冷下去。容然拼命握住他一点一点僵硬起来的手,仿佛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夜黑,天亮。
夏珂不知进来看过多少回,然而容然只是呆坐在榻边,无声流泪——
“……你记得吗?有一次春朝,我缠着爹爹做纸鸢,结果你却一不小心将阿娘买来的竹篾都踩折了,害我哭了半日,不想和你说话。好在爹爹后来在集市上买了一只回来,我才消了气。”“……六岁那年,我在池边看荷花,结果一不小心掉进水里。你及时跳下水救我上岸,自己却因此烧了整整一夜……”
“还有你的脸——”容然轻抚上安澜左脸上一道长疤,“若不是你为了引开那杀手,容容早已命丧黄泉……容容这条命就是哥哥的,为什么却不能替哥哥死呢?”
容然说着,只觉得天地旋转,眼前一黑,直直倒在安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