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霏霏》柯北cobei

2、十年前如此，十年后如此

　　啊……幸好!

　　弹得差也不至于这样啊？这叹气声也太明显了吧。

　　“想听什么曲子”赖熙晨已坐在钢琴前,随意又不失优雅的坐姿似乎有瞬间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

　　“嗯,随便吧。”洛雨霏哪里知道什么高雅的钢琴曲，自己知道的曲子都是带着乡土气息的，《两只老虎》和《一闪一闪亮晶晶》算么？

　　“你们女生是不是很喜欢用这个词啊？”赖熙晨略带戏谑的话语却让洛雨霏想也没想接的从容自然。

　　“嘿嘿，这个词对于我们来说是万能的，在什么时候都可以用，不费脑子，省事儿。”洛雨霏想着和姜姗姗一起吃饭逛街做决定的时候俩人总会说“随便”，然后就是各种挑剔嫌弃，说的时候的确是不费脑子，可真正做起来却一点儿也不省事儿。

　　赖熙晨嘴角微微上扬，背过去的脸早蒙上了笑意，似乎洛雨霏的任何不经意的话语都能让自己感到开心，十年之前如此，十年之后还是如此。

　　只是洛雨霏，你却不记得我了。

　　赖熙晨抬起修长白净的双手，伴着短暂的呼吸落在琴键上，一个轻柔流畅的旋律响起，瞬间就抓回了洛雨霏前一秒还在神游的思绪。

　　“哇塞，太好听了!”洛雨霏在心里抓狂，连自己这种音乐白痴都觉得这首曲子美妙非常,越往下听思绪也越难以自拔。

　　刚开始，轻柔缓慢的旋律似乎是想把人带进一个奇妙的情境，为的是将下面的故事娓娓道来。曲子的基调如流动的泉水清凉柔和，慢慢地拂去听者浮躁的心绪，紧接着，起伏的旋律如北欧的海，看似柔和平静的海水却隐藏着一股雄壮的力量蓄势待发，琴曲轻柔中带着婉转，婉转中夹着欣喜，欣喜中和着急切，急切中透着忧伤，忧伤中又怀揣着希望，每一个音符都好像拥有自己的一片海域,浪漫的、热情的、深沉的、调皮的，纷繁复杂的情绪在流畅的旋律中互相纠结着缠绵着，洛雨霏一边思忖着，一边猜着眼前这位音乐老师的心思，该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才能弹出这样的音乐呢？

　　此时，整栋音乐大楼像消音了似的，之前还飘满各种乐器声的大楼变得异常安静，只有一支钢琴声在大楼里游荡穿梭。来这里练乐器的同学和老师都纷纷走出微格房来到走廊边上的窗户下，静静地欣赏着这支流畅动听的琴曲。

　　在一番难言悱恻的纠缠之后，琴声又渐渐缓慢下来，仿佛各种复杂情绪发泄完后如释重负般的畅快，结尾洒脱一点儿也不拖沓。

　　最后一个音符华丽的收尾，琴声久久的回荡在整个大楼里，犹如下了一场甘露雨，洗去了周围繁杂琐屑的东西，只留下一片澄净。

　　洛雨霏像个木头一样定在原地,神思还在刚刚的乐曲里飘荡,这,这,简直就是天籁啊!

　　307琴房的外围已经站满了人,有学生,也有老师,应该是寻着钢琴声而来的。

　　这时从人群里钻出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他冲进琴房，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向钢琴看去，当看到赖熙晨时激动的声音有些结巴了：“刚……刚才的曲……曲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两年前一个钢琴家在维也纳演奏的曲子，从那以后这个钢琴家和那首曲子一起销声匿迹了，能够弹这首曲子的也只有他本人，难道你你……” 小男孩越说越笃定，就连自己对方才的话也感到十分惊讶，那首世纪绝曲就在刚刚……

　　洛雨霏对面前这个小男孩的话感到十分不解，什么曲子？什么钢琴家？什么一起销声匿迹？洛雨霏看看还在沉默的音乐老师,想想刚才的完美的琴曲,的确不是一位小学音乐老师的水准。

　　赖熙晨转过身，嘴角闪过一抹清淡的笑，被一旁的洛雨霏无意的捕捉入眼，那浅淡的笑意犹如冰雪初融的早春里的一株嫩草，让人心生怜爱。

　　“哦小朋友,两年前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呀”赖熙晨转过身好奇的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钢琴弹得一流的大哥哥竟是这么的好看，好像漫画里走出来的魔法师，一旦注视他的眼睛就无法转移视线，连时间都像停止一般。他一时之间有些晃神，但凭着自己多年跟着爸爸参加各种大场合的阅历，他清楚自己自然比同龄人要有定力得多。

　　小男孩成功神思归位。

　　“从我懂事起就随我爸爸到世界各地观看出名的钢琴表演，什么马克西姆、久石让、朗朗、还有刚刚这首曲子的……叫什么来着……”小男孩努力回忆着，这副认真的模样早已羡煞了一旁的音乐盲某女洛。

　　“小朋友，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对钢琴这么了解,真……早熟啊！”洛雨霏这才从刚才的琴音中醒悟过来，一双星星眼直钩钩的盯着门边上的小男孩，那双热情似火的眼睛好像伸出了一双纤纤素手似在召唤他过来让姐姐摸摸。

　　赖熙晨眼角抽动了一下，心里又觉得好笑，表面上却似一汪清泉安然平静，不露痕迹。

　　这是在夸我么，怎么听起来有点儿别扭呢？

　　小男孩对洛雨霏的话也一知半解，但看到面前这个姐姐一脸羡慕的表情倒是十分真诚，反而心里一阵舒坦,得瑟不已。

　　小男孩小脑袋一歪,正好对上赖熙晨那双秋波含笑的眼睛,好像看着自己,好像又不是，小男孩胖嘟嘟的脸颊顿时浮现两片殷红，忙低下头，迅速向门外漂移，走时还不忘留下一句让洛雨霏费解了一整年的话——“大哥哥，你真厉害，还有……姐姐你也是！”

　　嘿嘿，如今的小孩子的心思还真是捉摸不透耶，是我老了吗？哦no！

　　洛雨霏这才意识到琴房外面却挤满了人，有小孩也有大人，只听到一片唏嘘赞叹的声音。

　　洛雨霏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刚刚弹得曲子……”

　　这是只为你弹得曲子，喜欢吗？

　　“很好听耶。”

　　洛雨霏莞尔一笑，仿佛那笑容是那穿破冬天云雾的第一缕晨光，永远不觉得够。

　　照进心里便是永恒。

　　就在这时，一个非常不和谐的铃声响起，“我爱洗澡乌龟跌到，幺幺幺幺，小心跳蚤好多泡泡
　　，幺幺幺幺，潜水艇在祷告，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幺幺幺幺……”额，范晓萱的《我爱洗澡》。

　　“喂……”洛雨霏轻声接通手机。

　　“洛——雨——霏！一整天都没看到你的影子，竟敢给老娘玩失踪！快来阳春白雪楼，快点！我等着你……嘟嘟嘟嘟……”姜姗姗在电话里头一通狮子吼，让洛雨霏不得不将手机支得远远的，声音通过手机成功的让屋里屋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洛雨霏自知姜姗姗最恨的事情就是等人，如果让她等久了或者完全忘了这件事，后果很严重，不是用一个月的零食做补偿，就是帮她洗一个星期的袜子之类的，否则她就会一天到晚用阴森森的眼神秒杀你，要知道平时一副拽得让男生都忌惮三分的姗姗同学一个眼神就能做好护花使者的工作，不得了啊。

　　洛雨霏看向赖熙晨，自感抱歉接受老师的邀请又突然要离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我有急事就先走了，如果有机会一定再听你弹一曲啊，哈哈哈。”洛雨霏笑得太过苍白，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嗯，一定。”赖熙晨清淡的微笑仿佛微风拂柳，柔和轻盈，深邃宁静的眼眸深处却是涌动着黯然的期许。

　　阳春白雪楼？！

　　赖熙晨注视着洛雨霏离开的背影，嘴角不知何时已然勾勒出一抹魅惑的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