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久珂

1、第 1 章

　　方艾夏的手机就是这么突然响起的。
　　“你为什么不能为我留下？”他在手机的那端生气地质问着。
　　她笑着问道，“我为什么要为你留下？”
　　“我是你男朋友！”“所以呢？”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来，有种轻微的脆弱混含其中，“你真的什么都无所谓吗？”
　　“并不是什么都无所谓，而是你不是那个让我觉得有所谓的人。”
　　“我恨你，方艾夏。”“孝川，我累了，我们分手吧。”
　　电话就这样突然被挂断了。
　　梁孝川，方艾夏的男朋友。现在还要加上“曾经”。
　　并不是不喜欢，而是很喜欢很喜欢，可为什么在一起时却会那么累，甚至让人想要拼命逃开？
　　原来，喜欢不等于适合。方艾夏就这么想着。
　　她翻开手机，看了看新来的短信。
　　“我知道，你是只鸟，你是该属于天空的，你是自由的，没有人能使你停下脚步，所以，我不会挽留你。祝你安好。”
　　她笑笑，“还真是温柔啊，青藤。”她小声说着。
　　比起泣涕连连拉着你的手，哽咽着“不要走”，那种告别方式，她更喜欢牧青藤的方式，也许看上去有些冷漠，但其实是种再好不过的方式。因为前者总会让你带着满面泪水，让你带着好不容易坚定下来却又被不舍动摇的心登上前程，她总觉得这才叫残忍，当然，这种残忍也可以被称作是“自以为是的善良”。
　　另外一条短信来自陆夕空。上面只有七个字：
　　对不起。一路顺风。
　　陆夕空是方艾夏的弟弟。尽管毫无血缘关系。
　　昨天晚上，陆夕空喝醉了。
　　“乖，夕空，别闹了。”她将他慢慢靠近的俊脸推开。
　　“我没闹，艾夏你难道是傻子吗？”
　　“是，我是傻子哎，所以别闹了。”她将他扶到床边。
　　“我一直都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吗？”他的眼角有着隐隐的泪光。
　　她只是望着他，沉默不语。
　　他忽然慌了手脚，“艾夏你别生气，我不闹了，你骂我也好，打我也罢，我只求你别露出这种表情。”
　　“夕空，”她笑笑，“我想我果然是该离开了。”
　　她选择了不告而别。

　　每隔一段时间，方艾夏都会收到牧青藤的email，有时他们会谈论天气，谈论美食，谈论历史…….总之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事。直到方艾夏出去旅行的第三年。
　　牧青藤发来一封email：他结婚了，他去了巴黎，今天估计刚到。
　　那么真是恭喜夕空了，对了我弟媳长得怎样？她回复道。
　　不是夕空。是孝川。他写道。
　　她哑然失笑。
　　他们曾经约好的，以后结婚一定要到巴黎，他们要一起在巴黎圣母院里许下庄重的誓言。
　　她飞快赶去了那里，果然他们正站在穹顶之下，他们二人微低着头，他们两人美好的脸庞，如同他们曾设想的那般。只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子不是方艾夏，永远都不会了。
　　真是命运弄人啊！
　　梁孝川是他们系有名的数学天才，冷漠又疏离。方艾夏喜欢他的冷静、他的认真、他的帅气、他的王者风范。可她并不知道，梁孝川也喜欢她。
　　梁孝川曾说过，方艾夏并不是个多么美丽的女孩，但她却是个美好的女子。
　　他们就这么走到了一起。尽管梁孝川为此遭了陆夕空的不知道少白眼。
　　梁孝川曾在方艾夏生日的时候，跑到广播站去，用他五音不全的嗓子为她唱了一首《爱情呼叫转移》。尽管从此以后他多了一个“魔音王子”的称号（你信我这绝无半点褒义）。
　　梁孝川曾每天6:30雷打不动的给方艾夏打电话催她起床，这个习惯他一直保持了五年又四个月，也就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二个月。
　　梁孝川曾大冬天太还未亮就跑到海边去录日出，只因她说了句，“冬天的日出一定很美。”她只是无心说出，他却真的去做了。真的，冬天的日出很美，美得让人想要流泪。
　　梁孝川……那个给了她一段纵使有不间断争吵，回想起来却依旧让人心头暖暖回忆的人。
　　怎么可能无所谓？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刚要离开，“艾夏。”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却在身后突兀地响起。
　　她慌忙转过头来，刚想着怎样开口，那边却先开了口。
　　“果然是你，艾夏，好久不见。”他轻笑，眉宇间多了些当年不曾有的成熟。
　　“好久不见，孝川，你好？”
　　“我很好。”“你好，真好。”他们一同笑了起来。毫无理由。
　　方艾夏从不知道时光竟是这般神奇的存在，它让原本那么一个骄傲偏执的他，变得成熟温和，也让一对本该剑拔弩张的人，彼此友好的微笑。
　　随后方艾夏又去了许多地方，她就是在玻利维亚突然接到了陆夕空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再似从前那般轻扬。
　　“怎么了，夕空？”她轻声应答。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了。”他似乎有些高兴，“我就是有些想你了，姐。”
　　“是吗？”她轻笑。“是啊。”他应道。
　　从十四岁的他随着母亲去到她家时，他对她的称谓就一直都是“喂”、“那个”、“大婶”……直到“艾夏”。终于能够释然了。
　　后来方艾夏问过他为何会喜欢上她。
　　陆夕空笑了笑，坐在床边，默不作答。他的笑容带着浅浅的温柔。
　　陆夕空大概永远都不会告诉她，那年十六岁的他与同学打了起来，闻讯赶到的她，没有说什么，一把将他脱离了现场，他发疯似的怒吼，“你知道他是怎么嘲笑我的吗？他骂我是没有爸爸的弃婴，他骂我……”
　　她硬生生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活该。”她淡漠地望着他，“若你足够优秀，他们就不会嘲笑你。是你太差劲了。”
　　说完，她便拉住他的手，“回家吧。”她的眼眸明亮清澈，如湖水般，没有一丝波澜。

　　挂断电话后，她收到了牧青藤的email：
　　怎么样？我记得玻利维亚一直是你最向往的地方。
　　她笑了笑，拍了张照片，只有天空和盐湖。
　　只是人间不可多得的一片净土，我觉得我的出现玷污了这里。她这样回复道。
　　那么回来吧，他写道。好啊，她回复道。
　　好啊。他回复。
　　我奔走了那么多个地方，寻找那个他，我等待着他穿过茫茫人海牵住我的手，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出现。
　　方艾夏一下飞机，就望见了人群中那高挑的身影和那双温柔的眸子。
　　她记得与他初遇时的情景，那是高一刚入学，他用那双好看而又温柔的眸子看着她，“我是牧青藤。”他笑着说道。
　　他是聪明的，他从不会逼她，他总是给她留有足够的余地，他总是处在最恰当的位置上。
　　他从不会承诺些什么，可他一直都在。
　　“青藤，我回来了。”“艾夏，欢迎回家。”
　　“青藤，我好想你。”“真巧，我也一样。”
　　“青藤，你会喜欢我吗？”“我想，你一直都知道。”他轻笑。
　　呐，青藤你知道吗？在我刚刚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归宿，一直，一直都等在这里。
　　我想，我的旅行也该停止了。
　　“青藤，我想为你停下脚步。”她笑容灿烂。
　　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附在她耳边轻声应答：
　　“乐意至极。”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