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之未央》于小汐

33、30 东梁城离

　　东梁城。
　　"来来来，这位客官，请请请。您是公孙诀，公孙医圣吧。这边请，方才有位姑娘指名为您定了人字号上房。请。"
　　……公孙诀？……那家伙？
　　俊阳低头看了看纹着单翼蝶的药师长袍嘴角抽了抽："嗯……待会送几个小菜上来，记得要敲门。还有，不要让人打搅到我，听清楚了吗？"
　　"哎！是。"
　　入夜，房里的灯火依旧通明，俊阳半躺在榻上却了无睡意，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竹林。
　　"咳咳"血色不断从唇间涌出，孤于气息微弱，炎部的暗劲在体内横冲直撞。
　　没错，用异族的武器确实可以增加攻击力，只是，他的攻击力和自身受到的反噬是成正比的。
　　"小娃儿，你这是何必呢？那个人对你有这么重要吗？"一道阴影从竹丛后踱出来，看着孤于不解地摇了摇头。
　　"师父……对自己爱和爱自己的人，我只知道幸福是抓在我自己手里的。我要留下的，哪怕是生死也无法让他消逝，即使是……咳咳咳咳……一命抵一命。"孤于看着远处的灯火，眼里溢出一份爱恋的异彩。
　　"原来是这样！……她也是这样的罢……一直以来，只是我不懂她罢了……"卓祁乜看着孤于出神，忽然又说，"他中了引落咒是吗？"
　　"嗯，师父，有解吗？"
　　"……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有平津庄姓慕容的才知道了。"沉默了半晌，孤于淡淡地出声："师父，帮我！"
　　"好，你说吧。"
　　"……送我回阴国。去找慕容子车。"
　　"什么那不是羊入虎口嘛!不行，绝对不行!"卓祁乜断然拒绝。
　　"师父……咳咳咳，我自有打算的。送我去吧。" "这……你等等，为师去去就来。" "师父，把这个交给俊阳，总不能……总不能不辞而别。"孤于从袖中取出早已写成的信交给卓祁乜。
　　承月殿。
　　"皇后娘娘，她真的会回来么？可是……她已经叛变了啊，皇上亲自下的玉批啊。"
　　"我也不知道，但我有种直觉：她会来的。李嬷嬷，有些事情你不懂，就像是…… 纠缠不清的麻绳，剪不断，理还乱。你我都只是这深宫中的弱女子，无力逆转乾坤，或许我的这两个孩子中必有一人将让这诺大的天下重新洗牌。"慕容子车轻坐毡上，将柔顺的紫发慢慢拢上膝盖，"涯儿，你进来吧。"
　　"母后，为什么？"孤于将沾血的外袍褪下。
　　苍白的衣，苍白的发，苍白的苦笑，与这堂皇的宫殿格格不入。
　　"涯儿，其实你懂的。只是……为什么逃避？就是你想的那样！"慕容子车看着盛怒的孤于，眼里的慈爱深深隐藏，只余狠利的阴翳。
　　"我不懂！我不知道为何当初拼死将我送出宫的母后现在会如此对我，母后，你在怕什么！"
　　"……"慕容子车的眼神深深变了，变得不可置信。
　　"母后，你不必瞒我，是否因为你有什么把柄在伊凌秋手上？你说！"
　　"……"
　　"你说啊！”
　　"我说！伊凌秋强占了我，他是我的情夫，够不够！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了，我就是一个棋子。我以为他们都是爱我的，可他们从来就不知道顾念我的情绪。他们只会互相利用，只知道我有能力预知未来，所以就接近我，占有我。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活着究竟算个什么东西，以至于今日我的女儿都跑来质问我！"
　　"……母后，对不起。"
　　"够了，你走吧……"
　　"不，母后，告诉我引落咒的解法。"
　　"……引落咒，无解。十日必死，动气即亡，他……死定了。"
　　"呵呵呵……必死……哈哈哈哈……如果他……我就要全天下姓慕容的全部随他，母后，也包括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孤于纵声大笑，其中晦涩的阴霾泄露了掩藏下只属于孤于汐涯的死气——比暗黑幽冥更为浓烈的死亡之气。 "桀桀桀桀桀桀桀……"瞳孔紧紧压成一条细线，孤于的能力暴走，青筋暴起的手上凭空多出一把通体透明，锋刃奇薄的冰剑，剑脊中间依稀可见一条冰蓝的血管。 "小娃儿，停下！快停下，你这是要灭了全天下啊！"
　　感受到异样的气息，卓祁乜急忙推门进来，不想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滚！"孤于一剑轰开卓祁乜，脚尖轻点，举剑轻舞。丝丝黑气从腰间弥漫出来，慢慢凝结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离魂舞。遭了……"卓祁乜的双眼顿时血红。
　　"汐……"殿外一人踉踉呛呛走进。
　　"……"孤于看看他，慢慢停下了舞步，黑气顿时消散。
　　"汐，停下来……"
　　"你……"孤于缓缓勾画着他的眉眼，"上……官……俊……阳……"
　　"汐，快回来。跟我走！"俊阳再难迈出步子，只得靠在门上。
　　犹犹豫豫，却一步不停地走着，孤于轻轻走到俊阳身前，扶起他，手中的长剑缩回袖中。
　　突然手刀起落，孤于扶住顺势倒下的俊阳："出去，你们都出去。"
　　看着心有余悸退下的众人，孤于缓缓坐下，伏首吻住他的唇。
　　两颗水珠滋润了二人的脸颊，孤于抽啜着："俊，如果我熬过了这一关，我就回来找你。如果不，那就忘记我吧。"
　　紧紧抱着怀中人，孤于身上腾起一道白气，将紫色丑陋的咒印拉向自己…… "啊！"凄楚的惨叫惊走了屋檐上的鸟儿，卓祁乜快手进去却只看到上官俊阳一人倒在地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爪印。
　　"傻娃儿，你怎么自己将他身上的符咒吸走啊！三日，三日内找不到娃儿，她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慕容，快想想办法吧。"
　　"不。这符咒都是会反噬的，她这样吸走符咒，时限会缩短一半，那么……还有一天多了。"慕容子车垂着头，卓祁乜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从冷凝的气息中嗅出了她的矛盾。
　　"你……"
　　"我不会。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做到的，她的能力，早已驾凌你我之上。卓祁乜，你不该教导她。"
　　"你不该创造她！你知道冰炎两部的结果要么就是无用废材，要么就是旷世通材，可是偏偏，你的全是后者，你要天下大乱吗？还是说，你本就是和那里的人，不，或者说是异族有勾结？"
　　"卓祁乜，你别逼我动手。今天我不想打架，还是找涯儿重要，你去不去就随便你了。"慕容子车重重甩下一块出宫令牌一步跨出殿门，快步走出外苑后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郭北回头崖。
　　孤于目测了下崖壁下一处洞穴的高度，垂下准备好的铁链系好自己的腰身，背上得来的冰棺纵身跳下。待够到洞壁了，孤于解下冰棺推入洞内，费力地爬进洞内，用力一扯将铁链上的活结扯开拉进洞里。很好，什么都没留下。 "咳咳，呕。"心脏一阵抽搐，五指嵌入掌心，虽然已经知道咒印发作得很快，但却没想到有这么快。拭去残留在唇上的血迹，孤于将冰棺推入内洞。看着泛黑的血液，孤于推开棺盖轻轻躺了进去，一日之后，一切自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