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浮生劫》韩于七

10、掉队 十里迷林失

　　南初和如儿一左一右跟架着灵白，走着走着，听到灵白不耐烦的一声抱怨：“怎么，我们还没有进了护界吗？”
　　大家一愣，周围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窃笑。
　　“笑什么？”看不见导致的不安全感让灵白不禁恼了起来，板着脸问道。
　　“我就跟你说了，这护界就是可以这么进来的。”苏叶一派不正经的语气，语气中还露出淡淡的嘲笑。
　　灵白脸上一阵狐疑，使劲回想第一次进来的情形，那种罡风卷得她皮开肉绽的感觉在脑海里又回放了一遍，顿时又感觉眼睛干涩无比，像是有沙子混进了眼珠，不断地摩挲着她的眼珠。
　　灵白挣了右手，想去擦擦眼睛，缓解一下瘙痒，突然指尖感受到眼角流出了眼泪般的液体，凑近鼻子一嗅，竟是一股血腥味。
　　“这是什么？”灵白举着粘着液体的手指，问道。
　　一左一右两人同时吸了一口冷气，接着一阵风吹过，顾辛迅速搭上了她的脉。
　　“刚说你没事，你就不安分了。”苏叶无奈地说道，拿手轻轻按了一下眉间。
　　顾辛紧张地伸手张了张灵白的眼皮，用手揩了一点血，嗅了嗅，然后伸手用手帕轻轻地擦去了眼角的液体，稍稍安了心道：“我也看不出什么大碍，时下我也不知病因，没什么法子，我看我们还是早些拿到灵珠，赶紧回华山奇道请师父医治吧。”
　　重岸一旁接话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客栈让师妹歇下吧。还有，苏叶，你就别气她了……”
　　“就是，都不知道照顾病人。”如儿说道。
　　南初在一旁点头赞成。
　　苏叶看着师兄弟六人，恨恨地开口道：“不愧是同门，一致对外欺负我。下次也带我的同门出来恐吓恐吓你们，一人吐一口口水也能把你们淹死。”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灵白笔直地坐在椅子上，随手从桌子上端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水，随着眼盲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慢慢能感受到万事万物的气息，她生活的世界变成了各种气息的世界。
　　她举杯到嘴边，浑身特意透出一股气势来，告诉他们完全不用让任何一个人留下来照顾自己。
　　“真的？”苏叶反问道。
　　“你说呢？”我抬起上颚，朝着他的方向不客气地挑衅道。
　　“……我可是好心关心你……喂，你扯我干嘛，我又没有欺负她，是她欺负我好不好……你们！”苏叶一边挥手扫掉如儿悄悄拉他的手，一边无辜地叫道。
　　灵白心里暗笑，朝问口处挥了挥手道：“晚上早点回来就是了。”

　　窗外一更声过。
　　灵白心头突然升起一阵不安，明明约定在晚餐时间回来的，此时却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她暗叹这个不平静的地方，一边靠近窗口，屏住气息，试着从远处寻找一行人的方向。
　　有各种人的身影从她脑海中一一晃过，对于重岸他们几个，却是毫无消息。
　　灵白搜寻无果，重新坐回椅子上，从大家出门到现在，她就一直坐在这里，做着自己无聊的感应万物的游戏。
　　她安慰自己道，有泉凡在，也许不会出什么事吧，他总是这群人中最令人放心的一个，他的智慧，他的谋略，都是顶尖的。
　　可是他们与敌人战斗的时候，她就坐在这里吗？
　　越想越觉得自己坐立不安。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名字：太阿！
　　泉凡那把剑！
　　人混在这么多人中，着实难找，但是金属在万物中，有它独特的气息，特别是对于这样有灵气的兵器。灵白曾经驾驭过它，便说明它是认可灵白的，找一柄带着自己印记的宝剑远远要比从万千人群中找几个人简单。
　　她双手合掌，从万千兵器中找出太阿的气息。
　　方圆一百里外，是太阿凛然正气的气息。
　　灵白急急推开门，飞奔而去。

　　“泉凡！”
　　只顾着顺气息而走，灵白压根不记来的路，她心中早就打定主意，不找到他们她是不会回去的，找到了他们也就不用自己回去了，反正横竖都要找到他们。
　　灵白无助地叫着他们的名字，生怕时间一迟他们就会出事。但心底最心心念念的却是泉凡微微笑的面庞，心想若是他有什么事，她也没办法活下去了，他就是自己新人生的光亮，若是连这点光芒都被剥夺了……
　　“顾辛！”
　　“苏叶！”
　　“……”
　　灵白走了许久，早已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是一个劲地往太阿剑的方向赶去。

　　“啊！”
　　突然耳边传来一位老妪凄惨的叫声。只见十五六个男子拿着剑紧紧追着一位老太太。
　　灵白愣了愣，她早就发现这里除了遍地的植物的气息，没有人气，此时又为何突然窜出这么多人。
　　“把东西交出来！！”那群男子喊着。
　　“救命……”听到老妪的惨叫，灵白鼻中探得一阵血腥味。
　　她顿时怒了，由于出生卑微，从小在市井里打滚，受惯欺压，从小到大，她最见不得的就是以多欺少，恃强凌弱！
　　灵白想都没多想，暗暗感受老妪的气息，朝她那里移形，瞬间就拥到了老妪的身子，灵白扶住她，只感觉衣衫到处血迹斑斑，有些还带着体温。
　　老妪左手死死地攥着一物。
　　眼见围攻的对象一下子从一个老太太变成了一老一幼，一名男子凶神恶煞地叫嚣：“哪里来的小娃娃，识相点，别挡道！”
　　灵白感到十多把剑直直地指着她，周边的风都变得凌厉起来，暗想此群人能将全身的杀气聚集到剑气来吓唬她，看来也不是甩甩手就能打倒的，更何况她双目失明，便更少了几分胜算的可能。
　　她低了低头，稍微一斜，想感受到底是多少人围着。一眼尖的立刻发现了异常，一正对着灵白的一个男子大声喊道：“这小妮子是个瞎子！”
　　周围男子刚刚见她如此快的身形，一时不敢懈怠，但听灵白是个瞎子，心中便稍微安了安，心想他们这么多人，而也是江湖有名之辈，怎的会连个小女孩都斗不过？
　　“你们这么多人围攻一个老太太和一个瞎子，怎地不知害臊？”
　　“是你自己闯进来，干我们何事？”另一名汉子答道。
　　灵白尽量多说几句话，这样就可从回答的男子数量和分布大致辨别出男子的总数，此时已有三个男子说过话，根据相隔的距离和目前的感知看，她暗暗推断男子的数目是一十六名，他们均匀地围着，局布得毫无死角可钻，连水都泼不出去。
　　“小姑娘，这里没你事，你还是别把这是非惹上身为妙。”一旁的老婆婆淡然地说着，手指却紧紧地抓着灵白的衣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鼻腔。
　　“我既然进来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灵白坚定地回应道，但此时她只求老婆婆什么都别跟她说，好让她静静地想想怎么破了这个局。
　　但是没让她想多久，一个为首的男子就大声叫道：“不多废话！一起上，将东西抢过来！”
　　灵白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转化成浑身的戾气，暗想既然不能做到全身而退，同归于尽还是能做到的。
　　十六名执剑男子不是仙界中人，便见不到灵白凌然的戾气，只感觉周边的风突然凌厉起来。
　　灵白执起手指，静静坐在包围中。
　　她身上显出一丝淡然和与世隔绝的清冷，虽身处敌境，却宠辱不惊。
　　她蓄了浑身的能量，正要发击的一瞬间，突然感觉手中多了一把松枝，松叶跟针一样扎着她的手指，是老妪递给自己的。情势紧急，她想都没多想，便将法术聚于松叶，朝各人气流涌动处往上一寸挥手一撒。
　　凝了法力的松叶比金针还要坚硬，只听叮叮数声，汉子拿剑挡开了灵白的松叶，只有几个男子划破了脸。
　　此时灵白才感受到他们使招的时候并无灵力，看来是凡界的人。
　　“小娃娃，我杀了你！”一个脸上被灵白松针刺到的汉子气急败坏地吼道。
　　灵白又听五六名男子冲了上来，前面四人，后面两人。
　　灵白一阵冷笑，既然不是术者，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她单脚半蹲，张开双臂，将老妪护在自己身后，，也不管角度和前面的人数，一掌而出。
　　前面的人直直飞出，听到地上闷闷地四声，四人被打飞了出去，顿时呻吟声一片。
　　反手正要将背后的四人也打落，只听背后老妪一声惨叫，顿时灵白脸上溅满了粘稠温热的液体。浓郁的血腥味钻进她的鼻孔。
　　灵白只觉心中一闷，像是心中什么东西被人夺去一般，一发狠，使劲将后面的四人死死地打出去，这次没有听到任何呻吟，在落地之前他们就死了。
　　她来不及多想，忙抱着慢慢瘫软下去的老妪，叫道：“婆婆！”
　　话音刚落，一掌又将跟前的男子击中。
　　原来一个人瞧灵白眼睛不便，趁她反手施力的时候，蹑手蹑脚从背后偷袭了老婆婆。
　　高手一出招，便知有没有，况且男子和灵白之间的差距还不是高不高手的问题，是仙与凡人的问题。
　　场面急剧翻转仅是一瞬间的事，刚刚围得密密麻麻的人，一下子倒了九人，刚刚的恃强凌弱一下子变成了为天行道。
　　“想让我都取了你们的性命吗？！”灵白朝零零散散倒地的人愤怒地吼道。
　　音色中充满戾气。
　　这戾气如破空而来的利箭，听得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顿时所有的人，不管活的伤的，都拾起地上的剑，混乱地逃离了去。
　　“老婆婆？”灵白拥着老婆婆的身子，只觉得老婆婆比想象的还有瘦弱，捧在怀里轻飘飘的。
　　“好孩子……”她虚弱地叫道。
　　灵白收了戾气，又回到平时的清冷模样。
　　她轻轻恩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话，只是抓起她的手，用左手五指扣着她的五指，慢慢将法力传输给她。
　　“好孩子……死前还能见到你……咳咳……真是老天对老身不薄……”老婆婆说着，却将灵白输气的手挣脱了。
　　只见老婆婆慢慢举起紧握的左手，终于张了开来，将左手的东西摁到灵白的手上，灵白感受到手中多了一个尖锐的金属，冰凉凉的，一握，原来是个簪子。
　　灵白一阵疑惑，她以为那群男子一直在追的是颗什么宝贝，谁想却只是一根簪子？一根簪子，就让他们这般痛下杀手？
　　“孩子……这个簪子……很适合你，婆婆就送给你了……”，她伸手帮灵白插到了发髻上，“记着，好好保管此物……直到…直到你为它找到合适的主人……”
　　灵白握住婆婆的手，伸手将簪子插得更深了些。她好奇地感应着头顶上的物什，不知为何，突然全身如沐浴在春风中，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将刚刚激战所消耗的法力都补了回来，却见老婆婆按着她的脉门，悄悄传气给她，瞬间动弹不得。
　　灵白心中诧异：这位老婆婆，是仙界的？！那她怎么可能抵不过那些汉子？
　　“我知道……你……可以做到的……”老婆婆开始喘不上气，慢慢放下了按住灵白脉门的手。她心一惊，若是老婆婆是个敌人，只怕她的命早已不在了，想来都后怕。于是一面轻轻拍着老婆婆的背，一面心中郁结，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水啪嗒打在婆婆干枯的脸上，婆婆伸出手，触到灵白的脸颊，灵白感到她手指虽然粗糙但是却温柔至极。
　　她刚刚要替灵白抹去眼泪，突然整只手垂了下去。整个身体似乎被什么抽空了一般。
　　灵白的泪水更加泛滥，默默呢喃道：“婆婆，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