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毛利二狗子

4、四 前往北角之

　　前往北角之事颜玑自是半个字都不敢告诉自己的老娘，他当年怎么从度朔被顺去北角的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小时候钟书骗他说是洪瞳老祖带他下凡游历，适逢路过的小镇发了鸡瘟，于是悲天悯人的钟书就将还是颗鸡蛋的他揣在兜里带回了北角。
　　颜玑自是半个字儿都不信，莫说他压根就不是只鸡，度朔也不是钟书说游历便能游历的，只是颜妙妙对当年之事知之甚少，只道她不过出门跟三姑四婆交流了一圈八卦，回来便发现窝里四枚鸟蛋丢了个干干净净，洪瞳老祖为了仙界与度朔的和平友好更是半个字也不肯多说。
　　颜妙妙四颗鸟蛋如今只剩的这一个儿子，恨不得关在佛堂里供起来，若是知道他这宝贝儿子要自个儿送上人家门口给人磨刀子，只怕还出不得家门就要打断他的鸟腿。
　　颜玑回得里屋收拾了一干细软，又把在地上已然睡出了原型的阿寺揣进兜里，这才慢悠悠的下得山来，入了凡尘。
　　凡间一派盛世光景，与四百年前并未有什么大的不同，只是颜玑化的这一身广袖儒衫在四百年前是顶顶骚包的风流样式，到了今日却像是戏班子里溜出来的前朝书生。颜玑摸进洛阳城门面最大的成衣坊，看着出出进进香肩半露小臂半裸的少妇小姐们，直感叹如今果真是好年月，就是四百年前九重天上鼎鼎大名的飞流女仙庄婵，穿的也要比如今街角卖豆花的大妈多上二尺薄纱。

　　如今下了霍山，颜玑倒也不急着去北角之流的找死，只拉着阿寺在洛阳城瞎逛。
　　这是颜玑第三次来洛阳。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是只毛都没长齐的肥鸟，被钟书顶在脑门子上晃进这人间最繁华之地，那时的钟书最响亮的称号不过是洪瞳老祖家的小徒弟，虚长到两百多岁心智也不过与凡间十七八的少年相当，外表更是只得八九岁的孩童大小，只是钟书生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雄心豹子胆那时也未及学得后日的伪君子做派，只将春日洛阳折腾出一派秋风萧索才被闻讯赶来的洪瞳老祖抓回北角。
　　钟书曾偷得洪瞳老祖的昆仑镜偷窥凡间孩子戏耍，这一次洛阳之行作孽闲暇，仔细观摩掌玩了诸如箜篌、毽子、草蛐蛐一干小玩意儿，并于回得北角第二日，剃光了颜玑的尾羽扎了一个鸟儿毛毽子。
　　第二次来洛阳，也就四百年前他被洪瞳老祖抬回度朔之前没几年。
　　那时，用天君的话说，他与钟书刚刚勾搭成奸行得苟且之事，正是蜜里调油的好日子。
　　虽然就是钟书对他好的时候也不忘把他耍的团团转，但当时他真真是猪油蒙了心，被耍的团团转也心甘情愿。
　　当钟书摸出那个被踢得毛都要秃了的鸟毛毽子拔出一根勉强还看得过眼的尾羽找洛阳城最最手巧的工匠打做出一根乌木簪子来，让他亲手给钟书带到头上时，他简直都要忘了做一个屁股没毛的神鸟做了两千年是个什么滋味了。
　　此后，他给钟书日日挽发，九重天上，九重天下，美景逛遍。
　　真真是应了天君那句蜜里调油的好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三年后他打伤庄婵，带着天荷逃往南涯被追上来的北茫仙君一剑刺穿了琵琶骨，钉在了烛水边的峭壁上。那时钟书头上挽的湘君髻，是头一日他在扬州新瞧见的样式，早上挽了半个时辰才挽好，与钟书那张伪君子脸搭在一起，十分骚包好看。

　　如今故地重游，当年住满能工巧匠的胡同早已青楼楚馆开遍，那间木簪作坊也改头换面，如今迎来送往做起皮肉生意。
　　颜玑看着一番光景，难免触景伤情，拉上阿寺喜滋滋的进了门面最大的一间，哄骗说要带阿寺见见漂亮姐姐。
　　可怜阿寺内心淌血，他活到如今也有三百多岁，若是能在这等地方看到漂亮姐姐，保不齐就是要被拉去滋阴补阳了。
　　颜玑虽也在人间晃过些年岁，逛妓院却是头一回，只想着画本小说里的老鸨都是全楼里最丑的一个大龄妇女，于是进去拉了个最丑的大娘张嘴就要最好的食水最精致的雅间最漂亮的姑娘。
　　怪只怪颜玑生来点背无形缺福，他拉的这大妈乃是洛阳城老城主的掌上明珠，如今四十有三，自二八出阁克死夫婿十余名，嫁的丈夫却一个比一个年轻，如今刚入赘的夫婿不过刚刚弱冠，天天在家对着这个丑夜叉简直生不如死，偷偷逛个窑子却被打上门来，颜玑进得大堂时这大妈正叉着腰指挥家丁把这一双脱得干干净净的狗男女连同鸨母龟公绑到门柱子上，仰天长笑好不得意。
　　大妈自出生这四十三年来何曾被人如此颐指气使的使唤过，当即就要叫家丁把这不长眼睛的打出牙来，结果回头一看见是个唇红齿白的翩翩少年，立马换了张脸，笑的花枝乱颤，计上心头招呼着家丁把这两个二愣子领进了二楼的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