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恃厌

1、第一幕，海棠 第一幕，海

　　第一幕，海棠

　　‖壹‖
　　小镇以北，在大片金黄的麦田还要更远的地方，有那么一方平矮的小屋。青白的石砖爬着浓淡不一的碧绿，初春时候墙角边的阴影里或者还缀着豆大的明艳色的花苞。屋主人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唇角的微翘连带起一连串静谧和煦的笑纹，惨白的长褂上细密的褶皱连同他一双手上浅浅的沟壑都已上了知天命的年岁。他常年托捧着的玻璃器皿蔓出的枝条攀满了手，红褐的小枝和叶脉都好像艳到了骨里。
　　屋主人孜然一身，了无牵挂。只守着他屋前的一片花圃，细细打理的壤土稀疏的生着几株衰败的枯草，守了一辈子。镇上的老一辈说不出屋主人究竟从何而来，也道不明几里外的苍穹碧水是何等模样。只记得还年轻的时候，屋主人是常来镇上的。他身无长物，逼得急了，便以叫不出姓名的花来抵。
　　“这二年却不再见过了，兴许终于是熬不过冬也说不定。”老人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思量了顷刻，又不住的点着头，“是的，是的，错不了。”
　　“我们镇上可没有这样的怪人。”镇长用镶金的烟斗在青石板上磕了磕，下垂的眼角透出漫不经心的意味，“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
　　“是的，他总是来光顾。”年老的屠户手抖得甚至端不起一个粗陋的茶杯，鼻尖上红的发紫的亮光也终于黯淡颓败下来了，“买最新鲜的肉，干干净净的提出去。”
　　老妇人的脸上满满都是风霜的痕迹，她轻推了推孙儿的背教他出去玩闹，才像是陷入了沉思似的，缓缓开口了：“他手里的玻璃罐子比大姑娘出嫁的首饰还亮。”
　　“至于再远，我也不知道了。男孩子们也是没出去过的。”女孩背后的双手食指交缠，眨眨眼睛，“大人说镇外面很危险，教我们不要乱跑。”她说这话的时候，羞赧的垂下眼脸，轻咬了唇齿，可人的小脸染上了绯红的晕。她的呢喃几乎低不可闻。
　　花开了。她惊艳的语调中包裹着小小的希冀，黑曜石般的瞳仁深处流淌着微弱的红。

　　‖贰‖
　　门窗死死的闭着，灯油早已枯竭耗尽，屋内却平生了丝丝肉眼难辨的红光。
　　屋主人正细细擦拭着屋正中的透明器皿，怀揣着无尽的怜惜和迷恋触碰着冰凉光滑的表面。他被那血色蛊惑似的，突然向枝干伸出手去，还未待描摹叶的形状，便惊惧的缩回来，怔怔的呆立片刻又痴然的笑起来了。
　　“你在做什么？”清稚的童声突兀的穿插进来，上挑戏谑的尾音尖利的划过屋他背上的肌肤。
　　屋主人霎时僵直了身子，无措的扶扶金丝边的眼镜，努力想要看清楚玻璃映出的模糊人像，又听身后人嗤笑道：“愚蠢。”
　　这使他无端的感到恼怒。屋主人灰白的眉一皱转过身去，见少年正将一个角落里的玻璃罐打得粉碎，植株于是探出紫褐的藤条，眼见着在下一瞬化为飞灰。
　　“你是谁！”他终于怒斥。
　　少年只眉眼盈盈，“我因你而生。”他细白的手指向空无一物的透明器皿，这样说着。又四下里看看，唇角一撇，半喜半嗔的将满屋的容器扫在有裂纹的砖地上，有些被浸泡的，黄褐粘稠的液体也都迸溅了出来。
　　屋主人顾不得这些。他总含笑的眼里如今布满了狰狞的狂热，双手颤抖着想要捕捉少年的衣摆。
　　少年灵巧的拧身过去，却不料屋主人突然跪了下去，一声声乞怜着不成句的逐字片语。
　　少年耸肩讪笑道：“居然真的有人相信所谓的永生？”
　　屋主人抹去了镜片上的雾气，茫然的注视着自己皱纹遍布的双手，无意识的重复着：“生生吞噬动物的骨肉，从来没有一种植物可以有这样的反应，从来没有……听着，我的研究不会有错！异化结出的果，必将助人长生！我足足用了四十年……”
　　“万物异变皆有诱因。”少年的薄唇咧开一个不属于人类的阴冷弧度，眼下的阴翳在黑暗里竟似是漫出了腥红的液体，“比如说，我还记得泥土里掺杂的美味的妻儿的血肉。”

　　‖叁‖
　　花开了。屋主人痴笑着，佝偻的脊背在金黄的麦田里，拖出了一抹蜿蜒的红痕。
　　那一株西府海棠在不知名的角落里，殷红的入骨。

作者有话说

　　⊙▽⊙原本是清明祭文结果耽搁了于是被删删减减改成这样。可能很多东西都没有表达完全，算是试水文好了。还有余下的两幕改天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