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凋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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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这不是阿元吗？怎么眼睛红红的就跑来了？”
陆如春远远地就看见阿元往戏班跑，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小脸上犹有泪痕。
“谁欺负你了？快跟陆大伯说，陆大伯帮你教训他！”
陆如春看阿元哭得那么可怜打心眼儿里心疼。阿元十二岁的时候和他相识，这两年也时常来戏班打打杂。大家伙儿都可怜她，这么小的孩子独自谋生一个人住在早已荒废多年的戏园子里。阿元勤快懂事，陆如春曾经多次劝她住到戏班里来，可这孩子倔得很，硬是不肯。陆如春劝了多次也放弃了。
“陆大伯，能把林嫣姐的戏服借我吗？”
阿元站在陆如春面前，揉了揉哭得发肿的眼睛，声音带着哽咽。
陆如春有些为难，毕竟戏服不便宜：“阿元，告诉大伯，你借戏服有什么用处吗？”
．．．．．．
不能告诉陆大伯有关于梅先生的事，阿元低着头不说话。
“阿元啊！戏服不是一般的东西，就算大伯是如春戏班的班主也不能私自把戏服借人。”
阿元咬着唇，眼圈又红了。陆大伯的意思已经很清楚，戏服不能借给她。同样是与戏曲打交道的人，阿元自小就知道戏服对于一个戏班的重要性。可是梅先生怎么办？梅先生不能看到阿元穿戏服的样子了！阿元不再纠缠，转身往回跑，对不起梅先生！对不起．．．．．．
半路上下起了雨，渐渐地雨越下越大，如豆的雨点打在人身上，生疼．．．．．．
阿元捂着头加快速度跑，跑过熟悉的小巷，跑过街角，像以前一样钻到戏园子门前的屋檐下躲雨。可雨并没有停，依旧淅淅沥沥地砸在她身上。阿元慢慢抬头，呆若木鸡。眼前，满目疮痍。那个破旧的戏园子，那个她生活了十年的家，那个有梅先生的地方．．．．．．不见了。断壁残垣，遍地碎瓦。阿元觉得自己的心中也有一个地方正在崩塌，一点点地支离破碎。瞬间，她又回到了四岁那年，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破园子早就可以拆了！”
“是啊！拆了还腾地方，现在一块地能卖好些钱呐！”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听人说这里闹鬼啊！大白天的总有白影在里边儿飘来飘去！”
几个捡瓦片的人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阿元面色青灰，整个人就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她脚步虚浮地走过那些承载过美好记忆的地方。这个戏台，她清楚地记得。先生第一次为她表演，“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那清润的嗓音，舒展的长臂，挥动的云袖，流转的眼波，刹那间清冷孤寂的梅先生变得妩媚多情，光彩逼人，让她看傻了眼。
．．．．．．
这个地方原本是她的卧房，房子破旧透风漏雨。她和梅先生一起用瓦片堵上缺口，她还记得当时的他满脸尘灰，而她则捂着嘴咯咯地笑．．．．．．
还有这里。
泪水从空洞的眼眶中流出．．．．．．
这个灶台是梅先生砌的。梅先生看似瘦弱，会的却很多啊．．．．．．
自从她能自己挣钱养家，她就常常买些菜蔬米粮回来自己做。起初做的并不好，后来手艺好了她就经常跟梅先生一起吃饭。尽管梅先生是鬼，根本尝不出味道，但他还是会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说：“阿元长大了呀！”
她以为这样的生活会过一辈子，只她与梅先生两个人．．．．．．
她以为幸福离得很近，伸手就能抓住．．．．．．
她以为．．．．．．
“梅先生——”阿元站在满地碎瓦中，声嘶力竭地喊。她希望那个人会出现，她知道他并没有走。
“梅先生不要阿元了么？连你也要抛下阿元。阿元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阿元失魂落魄。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喜欢你。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
阿元蹲在地上，呆呆地，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她心中始终怀揣着一丝希望，像点豆的灯火在风雨中飘摇颤抖。天渐渐黑了，来拾瓦片的人都忙着回家，家中灯火通明必有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在等着他们．．．．．．
家？阿元已经没有家了。她的嗓子已经沙哑，她靠在墙角，心冷了，手脚也变得冰凉。朦胧中似乎有人拨了拨她的额发，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梅先生．．．．．”她咕哝。额头上的手一僵，最后的一丝温暖也散去。
陆如春发现阿元的时候，她就晕倒在废墟的角落里全身滚烫。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对不起。陆如春轻叹一口气，小心地抱起她向戏班走去．．．．．．
雨丝缠缠绵绵地织着，润湿了情人的眼眶。朦胧的雨幕中，一道挺拔瘦削的白色身影隐隐浮现目送着他们远去，又缓缓如烟飘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凋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