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蝴蝶》沐雪筠

2、初见 我记得那年

　　积压一个下午的乌云最后终于承载不住雨水的厚重，落了下来，罗寰记得那一天的雨特别冷，明明是盛夏时节，雨一下，雨滴打在身上即疼自己又觉得牙关似乎磕不住一般打的直响。自己就那样在雨里淋了很长时间，妈妈呢？是了，妈妈与一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走之前他记得妈妈跟他说：宝贝，妈妈记得后街那家店里的蛋糕很好吃，妈妈给你买去，你不要乱跑妈妈一会就回来，你要等着妈妈。自己就这样仰脸看着这个便面平静实则内心已经慌乱无比的女人，嘴角微勾，笑得清冷。那女人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略微有些慌乱和歇斯底里的情绪藏在眼底，不过一闪即逝。随即强撑笑脸，道，宝宝，要等着妈妈。说完不再回头，走的决绝！！
　　那年，自己三岁。被抛弃街头。依稀记得那女人走的时候见自己不在后边跟着微微舒了口气，而后表情变换，嫣笑如花。快步上前挽住一直藏在树后的那个男人的手臂，走得飞快。
　　其实日子还是一样过，只不过地点换了，从‘妈妈’临时租的地方换成了郊区无人问津孤儿院。至于身边游走的人，一直不会太多就是。试曾想，正常年龄的孩子谁会愿意接近一个自己弄不懂的同龄孩子？这样也好，自己一直孤单着，一个人也好。
　　那是一个初秋的下午，已经微微起了凉风，自己在树下徒手刨着地面。这树下，埋着的是自己不日前埋下的蝴蝶蛹，算算日子，应该快要破解成蝶了。手指磨破，指甲崩裂血随着动作一点一点渗到泥土上，自己却是乐此不疲。以至于头顶上方多了一片阴影也未曾发觉。
　　“小朋友，你的手都裂了，还流着血。不疼吗？我给你清洗包扎吧。”
　　第一反应，罗寰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很干净。罗寰抬头，看着跟他说话的人。恩，很干净的一个人，罗寰当时找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他看到的人，直觉他很干净，是的，剪裁得体的西装配上白衬衣，指尖、面颊鞋边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是干净的。一瞬间，就是那么一瞬间，罗寰觉得自己浑身沾满污秽，不能离这个人太近，自己会死掉。
　　“院长？这个孩子的手流血了，你看找点东西包扎一下吧。”
　　该死，这个人，自己都不理你了，为什么还要自说自话？如是想着，手下却是不停，很快自己徒手刨出一个小铁盒，看着染上锈迹的铁盒，罗寰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随后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个蝶蛹。
　　在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情况下，罗寰轻车熟路拆开蝶蛹。裹缠的蛹丝经不起罗寰的捣弄很快散开。这么一散开，就昭示着原本可能成为翩翩蝴蝶的蛹只能把自己的梦想残杀在这一层薄蛹，成为蝴蝶已经遥不可及。
　　拿着药箱赶到的院长看着这一幕似乎手有些脱力，药箱就这么掉在地上，创可贴和别的药洒落一地。尹鸿在响动中被打断思绪，似不受控制般抢前一步，这下尹鸿与罗寰的距离只剩半步。
　　“尹总，您别介意，这个孩子心理和思想上都有些问题，不好意思让您看到这一幕。啊，听说您有意向从我们这里领养一个孩子我这就带您去看看我们这里表现比较优秀的孩子。”
　　说着就准备往前走，边走边向最近新来的那个实习生招呼。
　　“倩倩，你来给这个孩子包扎，我带尹总过去。”
　　被点名的倩倩很不情愿，半是蹭半是磨叽的往罗寰身边走。嘴里还带着咕哝，看罗寰的眼神更是怨怼。呵，自己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接近这个钻石王老五的机会，如今就这么轻巧的被打发了，能不怨吗？！！都管这个孩子，有事没事干嘛要跑树根啊！！
　　尹鸿却是不领情，径直蹲下，拿过就近掉落在地毛巾和消毒药水，给他清洗伤口。
　　“疼么？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要把这蝶蛹毁掉？他原本有机会变成美丽的蝴蝶，蹁跹，你就这么轻易的毁掉它，对它很不公平，不是吗？”
　　罗寰这次正视他。眼神一瞬不瞬。尹鸿看着他幽深如潭的瞳，忽然觉得看不透。又笑自己多心，一个小孩子，哪里会看不透。
　　“你不觉得让它在自己的世界里拥着自己的美梦死去是对它最大的公平吗？这世界这么冷漠，它变成蝴蝶，收到的伤害会更多，这样多好！！”
　　说完不再看他。嘴角兀自又扬起一个清离的笑。尹鸿内心随着他的话翻江倒海。
　　呵，在自己的世界里拥着自己的美梦死去，是最大的公平。
　　那一年，自己五岁；那一年，自己拥有第一个名字，叫尹锦；也同样是那一年，自己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亦是那一年，自己在尹鸿开的宴会上第一次见到尹伊，当然还有崔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