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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雾霭荒芜 我是芜。荒 ...

  •   我是芜。荒芜的芜。如你所想,我还有一个哥哥叫荒。两个形影不离的字。从字面很容易就被你猜到了我的想法。但我好久都未曾见过他。自从那年夏天收到一所北方大学的通知书的时候,他便背着他那个藏蓝色的背包永远的离开了这个光着脚丫子踏过好几年青石板路的小县城。

      对于他的决定,我并不感到意外。因为经常在午夜的梦呓,听他喃喃诉说,要离开这个地方。这个地方他连做梦都想离开。所以尽管我再难受。也会抽出一点空隙为他开心。

      荒是有一个超越凡人梦想的人。至于梦想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者说除了他自己,压根就没有人知道—因为记忆中他好像没什么可以深交的朋友。也可能连他自己都不会知道,牵扯他一生的这个执念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们很多时候都是这个样子,总是一副想要去教堂祷告10年才能缓解的姿态。

      荒有一双修长洁白的手指,长长的柔顺的头发,明亮的眼睛黑色睫毛。总给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也许每一个好看且不爱说话的人。都是神秘莫测的。就像电视里经常出现的偶像剧的主角。一举一动都让人浮想联翩。

      假如某一天开始,我也不爱说话了,那却只能说明我是个呆滞且不招人待见的小孩。就像带着水晶球的胖女巫,是一种小孩子都要咒骂的神秘。所以说人类的现实,是与生俱来的。

      荒天生得到造物主的眷顾。长得很好看。而我左边脸上却横搁着一条长长的不能随时光掩埋的伤痕。没人知道这是从哪儿来的。外婆不知道,奶奶不知道。荒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只知道从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不光在脸上,也深印在我的心里。像每一次熬夜过后眼珠上的一道血丝,一根睫毛。但其实不仅如此。我的整个童年让它连带得阴霾霾的,像阴潮很久的馒头长出一些恶心可怖的的霉菌的因子。直到叛逆期它们才全面爆发了一场让人措手不及的灾难。那时候,这道一直被忽略的伤疤终于成了我人生的瘟疫之源。瘟疫。像0903扰乱生活的甲流和SARS。

      被扰乱的生活。我以为自己哭着笑着都能面对。但其实我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需要爱与被爱。需要忽视也需要尊重。直到一切都没有了。在我彻底成为一个一无所有孤独的丑八怪之前。也想要路过一下所谓的水晶宫殿看一眼。看一眼那水晶鞋。那些人。可是总在即将振奋人心的时刻,球员魔术般梦幻好看的前奏,结果坚定的踢出一个擦边球。我想,我把自己弄丢了。

      荒画的画极其的好看,不仅仅是因为手指修长好看的缘故。据说这是被父亲逼着学的,那时候父亲还在身边,对他的教育很严格。而我对父亲没有丝毫的印象。更谈不上拥有他传授的一门特长。所以我除了混日子什么都不会。我就这么混着混着,然后跌得泪流满面,仍然不知悔改,那时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去改了。

      我读初一的时候。唱了一首烛光里的妈妈。得了歌唱的二等奖。奖品是别针一枚。

      荒读高二的时候。参加了校园十大歌手的比赛。得了冠军。

      这是我们唯一的共同点。只不过不单单是冠亚军的区别。参加比赛的时候一个评委的老师,问起我脸上伤疤的事情。另一个女老师用眼神制止了他。那时候我觉得她就是我的妈妈。因此才唱得好一些。获了奖。而荒从小就有对音乐的天分。他是带着吉他上去的。像一个真正的歌手。而我除了那道伤疤博取的丝毫卑微的同情分之外,一无所有。

      那个女老师那天戴着一条黄色轻柔的丝巾。我回家后毫不犹豫的把存了几年的小熊扑满。一锤子敲碎在院子里的老槐树旁。然后马不停蹄的跑向人民商场。在疯狂的人群里一个个橱窗的流连。直到一个卖奢侈品的折扣店看到了它。在柜台姑娘的注视下,把一袋子的硬币和纸币通通倒在桌子上。喘着气说,我要买它。那姑娘表情短暂的呆滞后。把丝巾取下。然后开始数钱。一块。10块。一百。桌子的钱越来越少。结果还差22块。姑娘给出一个帮不了你的表情,要把围巾挂回原位。我顿时万分的沮丧。在桌子旁停顿了大概30秒。我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50块钱的青色纸币。我想。出卖一次信誉需要30秒的考虑时间。我终于拿着那条丝巾和28块钱跑出人民商场。路过冷藏区的时候,甚至忘了买一个雪糕。我想。这就是幸福吧。我自给自得的微弱的幸福。

      记忆中。那时候的荒就有了我知道的第一个女朋友。她有一头浅紫色的长发,穿红色或者青色的灯芯绒毛衣,白色的紧身裤子,和一双长长的马靴。在我未见到伤口似的紫瞳以前,她是我见过的完美女孩。

      完美女孩这个词是高中漂亮的英文老师说的。Who is your perfect girl。她向每一个男同学发问。嘴角上扬带一抹青春活力的笑。她是一个23岁的东北女孩。脸上有一颗好看的紫色小痣。很爱笑,可是运气却不好。从北京一所还算不错的师范毕业。毕业不久便招聘上华丽的假资料骗到我们这片犄角旮旯教了一年的书。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和当地的一个大她7岁的有妇之夫谈“恋爱”。我就看着她从大学带出来的一点点象牙塔的憧憬和“可贵的气味”被那个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大块大块的啃噬干净。那个男人像一只深海的海怪,疯狂吸噬周围微弱米粒的光芒。在我小时候极其厌恶电视作品上丑陋的魔鬼之类的角色。但后来我又渴望我能变成这样的一只海怪,永远蛰伏在自己深不可测的幽暗小领域。不时遇见一些迷失在雨季里的涟漪光华。小梅老师也许正是这位“海怪”男人生命中不多的绚烂的光华。以至于让他短暂的背叛了自己对于那片幽暗领域的承诺。

      他们经常借着晚修时间8.9点钟的夜色。把车停进宿舍楼边狭窄乌暗的筒子巷里去。那时候我有犯胃疼的“习惯”。就呆在宿舍像一只夜枭蛰伏在他们车窗和一层窗户玻璃隔开的黑暗宿舍里。抱着肚子听他们无所顾忌的呻吟,车子在那条黑暗巷子像一条蠕动的爬虫。像一个胖胖的女巫准备骑扫把之前,跳舞吟唱一段繁复的符文。

      5年前的平安夜。荒带着他的女朋友到外婆和奶奶面前。说。外婆,奶奶。这是若丛。我呆滞的看着即将走向成熟的哥哥洁白的唇齿不停张合。

      那是一个飘着零碎雪花的夜晚。丛带着几盒巧克力饼干来我家吃晚饭。我看见她在门口纯白的空地上,欢乐的旋转跳跃,白色的长裤外面套着一条浅蓝色的纱质裙子。看起来像美丽的仙女。后来我知道裙子上面有荒画的插图,荒就这么认真的认可了她。她就这么华丽丽的走进我的生活。穿着那条描绘着紫罗兰的短裙,像一只随时要迎风飞走的蝴蝶,震慑了一整个冬天飘零的雪花。

      我跑到客厅的角落里,把作业本收起来,把书包藏进屋子,藏起一个少年所有的心思秘密。安静的看着她端庄的飘进来。

      那天的桌子上摆了好多我未曾见过的食物。外婆格外的开心。吃完了饭还有一盅盅的甜品。

      可是我的胃一直在翻腾。这个破毛病看多少次医生也好不了。我就躺在沙发上捂着肚子看电视和看她。这个美丽的陌生来客,启蒙了我对于社交的第一印象。

      她说话的语气很柔和,温暖。见缝插针。很容易就俘获了奶奶的心,接着是外婆。他们把整间屋子都添满了笑容。而我当时还只是一个刚上初中的不受关注的小屁孩。过一会肚子不那么难受了。默默啃几块饼干喝杯牛奶,就不屑的睡觉去了。

      一整晚我都睡不着,脑子里都是那个女人,应该说是女孩得体的表现。这个厉害的人是荒的女朋友。我大概也是在这时候悄悄的崇拜荒的。因为他话不多,我也不喜欢哈着别人。所以其实我们的交流很少。只是每年圣诞他都会送我一份礼物和自己画的一幅画。

      在没有父母亲和更多言语的日子里,这些就是最好的温暖了。我想。甚至想把把这句话当为座右铭写在作业本的扉页。然后在下面写上横杆—芜。我想那一定给那些写横杆—莎士比亚,横杆—史蒂芬金。横杆—周杰伦的人羡慕得死死的。那时候的老师总让我们挑一句话当做座右铭。好像有了一句座右铭就能从此扬帆振作起来,奔向美好生活。只是他不知道,其实文字最好的用途就是用来日常生活打屁的。而非那么一两句所谓的名人上厕所时随机想出的座右铭。因为生活总是绵长又无味的。

      荒是美术班的尖子生。我认为他是受尽了同学和老师的爱戴,才变得娇宠寡言。等我长大了才知道,他只是比我明白了更多无法预料承受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他们并不想过早的让我知道。甚至打算瞒一辈子。不想我去承受那丁点莫名的痛苦。

      在他送给我的画中也只有快乐和淡化的影子。

      去年荒画的是两只在白雪皑皑的森林里行走的白狐。今年画的是我和小蛮还有小柯。我们三个人并肩而立。他们是我最好的同学以及伙伴。我坚信。我一直坚信一些不合逻辑的事。有的没的,直到伤碎了心,破得稀巴烂。才只能不甘罢休。

      那天晚上,若丛走的时候。荒送她回家。在转弯路口的圣诞树下吻一下她漂亮妩媚的脸颊。她把左手从大衣里的一个衣袖伸出来,让荒的左手穿进去,两个人嬉笑着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这些我在阁楼都偷偷看见了。我在阁楼上偷偷的吸了根烟。烟雾缭绕在空气中把我的容颜变得尤为飘渺。烟里不知是尼古丁还是其他的什么物质总让我的头迷迷糊糊,有时还会短暂疼痛。可是我已经习惯了,就像习惯了那该死的胃痛。那般混账的习惯。

      几个小时后荒噼啪噼啪的走上楼梯。把在床上看着书,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我摇醒,说,平安夜呀,起来吃个苹果。

      我艰难爬起来。以为会疼一整个晚上的胃适可而止。

      夜里从窗口偷窜进来的冷风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把那条人民商场买的黄色的丝巾围紧了脖子。

      边吃苹果边看着墙上画中的两只白狐。我说。哥,哪一只是你。

      荒哑然失笑。哪只都不是我。

      那哪一只是我?

      也都不是你。

      他们是爸爸和妈妈。这次荒抢先发言了。

      爸爸妈妈?

      嗯。

      他们每天都陪你入睡。

      骗鬼,爸爸妈妈是狐狸?

      不,他们是美丽的狐仙。就像,就像白娘子一样。

      骗鬼,白娘子是蛇。

      荒用修长的手指抚平我额头的卷发。继续着手中的画,白皙的鼻子像闪光的钻石。

      我带着他蹩脚的谎言沉入绵柔的睡乡,像一只被诱捕的傻鸟。反正都不重要。我想。我都不认识我的爸爸妈妈…

      若丛是你的同学吗?

      我像梦呓般发问。

      嗯,她是高我一级的学姐。成绩很好,经常帮我辅导功课。

      学姐。成绩很好。辅导功课。我第一次听到一连几个美好的词。

      而后啪叽几下嘴巴就什么也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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