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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刁难 ...

  •   马车在路上行了四十五天,到达齐陇山,已是盛夏。
      杜隐将马车停在了半山腰,命沐清猗先上山,自己去归置马车。
      清猗走在熟悉的山径上,猛吸了几口空气中浓热而熟悉的草木气息,心中抑郁渐渐散了。第一次单独任务被娘亲寄予如此厚望,她该感到自豪吧,往后的日子她会做得越来越好的,可不能让母亲看出她的优柔和怯懦。
      “嗤!”清猗正想着心事,脚下突地一声细响,没想到竟有人在齐陇山内部通道设下埋伏,她一个不小心被两树间一根铁丝绊住,虽反应及时,缓解了前扑趋势,还是膝盖一弯软软倒了下去。
      下一刻一个刁蛮跋扈的清脆声音自头顶响起:“哼!野丫头就是笨!这么简单的暗算都没躲过,哥哥,你说她这几个月在山下是不是吃过很多苦头啊?怕不是都被人卖了几回了吧?”
      茂盛的枝叶间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来,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明媚俏丽如蝴蝶,从枝杈间翩然掠下。肖晴玉双手叉腰,盛气凌人地降在沐清猗头顶。
      她身后跟着十四岁的肖衾白,虽没说话,面上的表情却满是不耐。
      “你不是一向很厉害么,怎么连这都没看出来?”肖衾白没有接妹妹的话,懊恼问道。
      “是哦!这样我们后面的陷阱可就没用了呢!”肖晴玉幸灾乐祸地附和道。
      清猗屈膝站起,对于二人的挑衅视而不见。她站直身,目不斜视地与他们擦身而过。
      “野丫头,你站住!”肖衾白反应快,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
      “然后呢?”侧头看着对方满脸的急色,沐清猗平静地问道。
      “谁让你用这种态度跟我们说话的?”肖晴玉最见不得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和目中无人的态度,挥出手中的鞭子就往她身上招呼。
      清猗依旧面无表情,她只是稍微扭转被握住的左手,斜刺里一拉,将肖衾白拉到身前抵挡,同时趁他不注意,抽开手,迈开腿,如一缕清风,往山上奔去。
      肖晴玉鞭子没收住,打在了自己哥哥身上,她气急败坏地收了势,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身影道:“哥,又让那丫头逃了,咱们告到爹爹跟前去,说她一回来就撒野,拿鞭子抽你!”
      肖衾白望着那个很快消失在林间小路上的身影怔了一下,这才白了自个儿妹妹一眼,没好气道;“你当爹爹是个傻的,她刚回来,哪儿来的鞭子?咱们还是早些赶到爹爹处,或许可以掰回一局。”|
      “哼!跟她娘一个样儿,一脸狐媚子相!”肖晴玉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道。
      “晴玉!”肖衾白突然厉声喝道,“这话不要让爹爹听见,否则他饶不了娘!”
      肖晴玉吐了吐舌头,心里对沐清猗母女愈发不满,对杜静姝“狐狸精”的认知愈发深刻。
      清猗到母亲处时,杜隐坐在圈椅上,身侧案几上放着一杯茶。
      她的心忽然就黯淡了下去,因回家而产生的喜悦瞬间消弭地无影无踪。她并不去看上首的母亲,而是走到大师傅跟前,定定地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刚刚的那一幕大师傅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
      杜隐看着她,万年不变的清淡神情,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阻不阻止,有区别么?”
      清猗忽然就泄气了,耷拉着脑袋磨蹭着走到她母亲身旁站定。
      杜静姝的柳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目带审视地看了二人一眼,最终方柔了声音,握住女儿一双小手,道:“这件事小清完成的很好,娘很欣喜。饿了吧,来快吃些点心,喝口茶。”
      在外等候的婢子有条不紊地鱼贯而入,清猗净手、洗脸,挨着娘亲坐着,举止优雅地品茗,吃点心。
      杜静姝细观女儿举止,眼里又多了一丝赞许,“吃了点心,先去他那儿报个平安吧,这些日子因为你独自下山,他和我置了不少气。”
      “他”指齐陇山山主萧正焱,杜静姝的夫君,却不是沐清猗的爹。
      沐清猗直到嘴里的糕点全部咽下,这才抬起头,状似懵懂地问道:“他又不是小清亲爹,为何如此关心小清的去向?”
      杜静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继而消逝不见,她不错眼珠地盯着女儿的眼睛,不带一丝情绪地问道:“小清,告诉娘亲,你在为什么赌气?”
      清猗抿了抿唇,低着头,难道自己有表现地那么明显么?一定是的,襄毅表哥曾说过她置气的时候就像个刺猬,满身的刺。
      她的语气压得很低,絮絮叨叨地问:“娘亲担心过小清么?那个古老头,他在小清眼皮子底下给人下了药,小清竟然一点儿都没发现,那五个闯入的杀贼不知被他们用了什么方法除掉了,一点儿痕迹也没留下来,那晚古老头给小清喝了一杯水,小清以为,以为自己也会这样不知不觉地就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杜静姝探询的目光看向杜隐,见他点头,这才将女儿搂进怀中,轻声安抚道:“娘怎么不担心呢,自你走后便夜夜睡不着,担心你住的好不好,吃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他们察觉到异常,你看都担心出几根白头发了呢?”
      说完,她将头往右偏了偏,沐清猗真的看见了几根白头发,“娘别动,我帮你拔掉。”她站起身,仔细挑去那几根白头发。
      “那小清还生娘的气吗?”
      沐清猗没再说话,趴进娘怀里用头拱了拱,见娘没推开,她闭上眼睛,贪婪地吮吸着娘怀中的甜香。从小到大,她甚少窝在娘怀里撒娇,也很少有机会能名正言顺地赖在她怀里倾诉自己的委屈和害怕。
      发泄完毕,杜静姝牵着沐清猗的手,到萧正焱处,霸王二人组及其母严氏也在。
      二人向萧正焱和严氏行礼。
      萧正焱让清猗走到跟前,见她消瘦地厉害,剑眉微蹙,语气里带了一丝责备:“她还这么小,你就等不急地折腾!”
      杜静姝低眉垂眼地福了福,柔柔道:“是妾身有失考虑。”
      话还未落,严氏已急不可耐地开腔了:“哟,小清啊,你这不声不响地走了将近四个月,都干了些啥啊?怎么瘦地这么厉害?莫不是你爹不认,又被退回来啦?”
      萧正焱一个眼神瞪过去,严氏瞬间如焉了的黄瓜,虽嘴角翘起心有不满,到底不敢言语了。
      她身后的肖晴玉不干了,“爹,你凭什么对一个贱妾温声细语地,对我娘就皱眉毛瞪眼啊!”
      “玉儿,别闹!”萧正焱对外虽然严厉,对子女却很宽容,因此“贱妾”二字于他虽有些刺耳,却也不忍开口斥责这个一向心直口快、没甚遮拦的女儿。
      肖衾白及时捏了捏妹妹的胳膊,以眼神示意她消停些。
      那边厢,沐清猗已迈开一步,身子半对严氏方向俯首行礼道:“回大娘的话,娘几月前收到来信得知外祖母身体欠佳,便嘱咐我前往侍疾,现在外祖母身体已经恢复,小清自然就回来了。”
      严氏鼻孔里明显不屑“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对于她的说词显然是不信的。
      场中一下子静了下来,萧正焱便开口道:“传晚膳吧。”
      “爹!我要和野丫头坐!”肖晴玉抢先跑过去拉起沐清猗的手,将她安置在自己和哥哥中间。
      丫鬟将菜一道道端上来,杜静姝谨遵妾的身份,不上桌,站在严氏身后服侍着。
      严氏也不客气,专挑离自己远的菜点,杜静姝拿碟子夹好,放在她面前。
      严氏看也不看一眼,继续指着对面那条红烧全鱼说道,“给我夹块鱼腹,顺带把刺挑了。”
      那盘鱼恰好在肖晴玉跟前,见杜静姝走了过来,她不动声色地将盛满热汤的碗朝她移了移,杜静姝却抬高了袖子,连碗边儿都没碰到。
      “我吃好了!”沐清猗实在见不得她娘如此受气,摆下筷子闷闷说道。
      “你才扒了几口饭,哪儿能吃饱!”肖衾白在一旁皱眉说道。
      “是哦!”肖晴玉眼珠一转,笑得天真无害,“妹妹,这酸笋肉片汤不错,我给你盛一碗。”她说着,也不等丫鬟动手,自己从座上站起,拿勺子舀了满碗汤,颤颤巍巍端到清猗面前,在快要落地时,手一滑,整碗汤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朝清猗泼去。
      “呀!”肖晴玉顿时大惊失色,“妹妹,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沐清猗坐在锦杌上,胸前衣服被染了一大片,时值盛夏,衣裳单薄,清猗只觉得胸前一片刺痛,只怕烫伤大片了。
      她木木地坐在锦杌上没动身,任由汤汁沿着衣裳下摆流淌,周围服侍的丫鬟忙拿干净帕子给她擦拭。
      杜静姝放下手里的筷子、碟子,不慌不忙走到清猗身旁。她端起那钵酸笋肉片汤,当着大家的面,缓慢地泼在了肖晴玉面前的桌面上。
      泼完后,她放下汤钵,从袖中掏出帕子优雅地擦掉手上的污渍,看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愣是吓得没出声的肖晴玉道;“你们平时小打小闹欺负小清也就罢了,那是我家小清大度,不与你们斤斤计较。但若今天她身上留下丁点儿伤疤,我会在你身上同样的地方弄出同样的疤来!我是你爹的侍妾没错,但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欺负我的女儿!”
      杜静姝说完,拉起清猗的手,也不管坐中各人的面色,丢下满屋的狼藉扬长而去。
      那一刻,沐清猗眼中娘亲是高大亲切的。原来她不止会对自己要求严格和在外人面前伏低做小,她是不屑斗更不愿争。而现在,因为牵扯到自己,她站出来了,当面赤/裸裸的威胁,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睥睨,这样的娘亲让清猗倍感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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