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文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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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隐再粗枝大叶的人经过几天的相处也发现了清猗有点不对劲儿。
小小的一个人儿，板着张小脸儿，樱唇抿成一条直线，原本水灵灵的双眸变得冰凉冰凉得，还蓄起了凌厉的边角。
杜隐看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小清这是生气了？”
清猗冷哼一声，拒绝回答。
她才不信他没发现自己已经五天不曾开口说话了！天知道这些天她憋得有多难受，才将这个好习惯继续下去。
清猗现在已经想通了，她就是比不上娘，她承认自己资质驽钝还不行么？
谁也不能剥夺她生气的权利！
杜隐却未将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小孩子么，越哄越撒娇，放一边儿晾凉，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清猗也不是那么记仇的人，但这次她就是生气了，到第十天，大师傅依旧白天赶车，晚上住客栈，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模样，清猗终于泄气了。
她终究道行太浅，斗不过他这只千年老妖！
这一泄气的结果就是，第十二天，清猗终于扭捏地开口了，纯属无事找事型，“大师傅，我们还有几天可以到杭州？”
杜隐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清猗的错觉，总觉得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悄然闪过一丝戏谑，赤果果对她的嘲弄！
“两天！”杜隐随即提脚上楼了，没有看见她涨得通红的小脸儿，清猗把楼梯踏地蹬蹬响，也没能令他回头。
清猗无力地耷下脑袋，拖着步子走进卧房。
杜隐将东西行李放好，叫小二端来热水，让清猗洗浴，自己在屋外的走廊上立着。
二人吃完饭歇下后，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杜隐才忽然开口道：“小清，大师傅希望能够将你培养地越来越好，这样你娘也就不用那么辛苦。我可能有些心急，没有控制好情绪，你不要放在心上。”
原本大师傅能够像主动开口认错甚至道歉，清猗应该感到高兴的，这不正是这些日子自己无声抗议想要的结果么？
可是前面摆着一个“为了让娘亲不那么辛苦，急于将自己培养成才”的条件，她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反而觉得心里憋得慌。
因此，她闭上双眼，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我睡着了，我没听见……
杜隐并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见她不说话，也就闭口不提了。
两日后，马车进入杭州城，沿着宽阔繁华的街道一路前行，最后在杜家粮食总铺玉香居停下。
不像“陈计米铺”、“苏计糕饼”这样铺名直白，一眼扫过去就知道里面卖得是什么，“玉香居”这个名风骚而魅惑，很难让人和米铺联系起来。
然而杭州富庶人家的采买管事们，但凡入过“玉香居”的门，无人不觉此名取得好，取得妙。
冰凉莹润的米粒握在手里，仿似玉骨碾成，晶莹剔透，清香铺鼻
当初杜家被抄，明面上的财产都被没入国库，暗中保留下来的铺子田庄更是见不得光，自不能打上“杜氏”的名号。
杜静姝初入齐陇山时，很是为这里的大米惊讶一番。
与盛京人惯常所用的颗粒细长的大米不同，齐陇山特殊黑土地产出的大米颗粒饱满成圆状，置于鼻端，还可闻见淡淡的清香。
杜静姝立刻决定让肖正焱买下大片的农田，雇佣佃农，大量种植这种稻谷，并将总铺设在杭州，待其在江南流行起来，这才引进盛京。
如今，仅杭州城，玉香居的分就开了五家，专卖玉香米。苏州、扬州的店铺用拇指轻轻也如雨后春笋般地开了起来。
“玉香米”虽是垄断出售，但因玉香居不卖其他品种米粮且定价比普通大米高上十倍，只有富庶人家方会采买，每年售出量有限，倒也不曾和当地龙头粮号发生冲突，也就未曾遭受不良打压。
清猗随杜隐下了车。
玉香居是两进的铺面，极为宽敞，屋子的正中央，上好的梨花木做成的木仓放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满满一石玉香米小三丘般堆叠其中，三面墙壁则平整地码着一袋袋包装精美的大米，每带中半石，管事坐在木仓的柜台后面，伙计则端端正正地立在一旁，见有客进门，笑着迎了过来。
“我找文管事。”无视伙计的殷勤，杜隐语调平淡地说道。
“不知这位公子贵姓，找我们管事所为何事？”伙计满脸含笑，态度极好。
“他在哪儿？”杜隐说着，已经越过木仓，看了眼坐在柜台后打瞌睡的掌柜，敲了下柜台面。
掌柜一个激灵，待看清来人，猛地打了个哆嗦，慌不迭地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啊哟！是杜大总管呀！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儿来了？”
“这位是大小姐，代表三姑奶奶前来巡视铺子。”杜隐隆重地将清猗介绍给了众人。
清猗扯出一个得体地笑容，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惊慌的掌柜和满面难以置信的众伙计们。
“小的杜德，是这儿的账房先生，大小姐和杜总管一路风尘，想必极辛苦。小的先带您二人下去歇息一下，晚上在仙客来给二位接风！”掌柜从柜台出来，谄媚地将二人往后院迎。
清猗抬头看杜隐，杜隐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她便明白了，这是要让自己拿主意呢。
“文管事是不是很忙呀？”清猗笑得天真无邪，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呃…很忙，是很忙。”掌柜答得敷衍，保持弯腰躬身的姿势。
“不知他都忙些什么呢？谈生意、斗鸟遛狗、还是逛妓院，进赌坊？”清猗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着，“杜掌柜，我可有漏掉什么？”
杜德只觉自己眼角跳了又跳，微张的嘴无声地开阖半天，这才继续分外精彩的笑容，“大小姐真会说笑，文管事自是忙生意的事！呵呵！呵呵呵！”
“过奖！过奖！”清猗猛地垮下脸，面上的表情也分外严厉，“杜掌柜，相信你心里也明白，我们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若是记得自己还姓什么，就老实点儿，我再问你一遍，文管事到底在哪儿？”
“大小姐这是说得什么话，小的自是姓杜！小的生是杜家人，死是杜家鬼！”
清猗没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杜德却觉得自己被这种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这些年他帮文庭祥做了多少假账自是心知肚明，但他自问做得小心，没留什么破绽。姑奶奶忽然派人前来铺子巡视，应是怀疑了什么，但不在确切的证据前，他不会傻着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大小姐，小的不敢隐瞒，文管事自昨日便离开店面谈生意去了！”
“谈生意会谈到合欢楼？谈到如烟姑娘的闺房！”清猗陡地提高声音，心底涌起浓烈的失望。
没想到这个娘亲一手安置的杜家眼线，在利益的诱惑下，选择了叛主。
“合欢楼？烟柳巷确实有座合欢楼！至于文管事在不在哪儿，小的就不知道了。”杜德笑得越发谦卑。
清猗向另外几个伙计扫了一眼，那些人都像木桩似得低着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大师傅，动用暗卫吧。”清猗的语气里有丝与年龄不相符的疲惫和倦怠。
杜隐点了点头，右手举起笔直一挥，屋外几条暗影倏地飞过。
半个时辰后，文管事衣衫不整地被两个黑衣暗卫从后门带到了“玉香居”，清猗喝杜隐则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悠闲地品茗。
石桌上一个木匣子里放着过去八个月的账册，文管事骂骂咧咧地甩开两个暗卫，黑脸看着二人，没好生气儿地说：“杜管事不愧是在姑奶奶身边待着的，架子断地够大呀！”
杜隐冷哼一声，两个暗卫往前一踢，文庭祥便双膝着地跪在了二人面前。
“文管事是杜家的老管事了，大小姐和隐受不住你这样的大礼，还请起！”杜隐脸上带着抹浅笑，悠悠说道。
一个一向漠无表情的人，突然笑了，这种惊悚效果不亚于白日走路撞见鬼。文管事只觉得周身阴森森得，面色极其难看地强撑着起来，“不知杜总管前来所为何事。”
“大师傅，文管事是度杜家的奴仆吧？”清猗突然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问杜隐。
“当然。”
“那他跪我是理所当然的呀，你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让他起来了呢！”清猗嘀咕着抱怨道，柔嫩的脸庞带着一丝嗔怒，让人有想要使劲揉一揉的冲动。
“说得也有道理。”杜隐再次笑了笑，“文管事，那你继续跪着吧。”
“你！你们可别太过分！就是毅少爷在，也得叫我一声‘舅舅’！”
“所以你就有恃无恐地造假账，贪私钱？”清猗猛地掷出手中的茶杯，朝文庭祥直直砸去。
茶杯砸到他腿上，瞬间沾湿了灰蓝色的锦袍。
“你是哪儿来的野丫头！竟敢跟泼爷！”文管事一张黝黑的面庞阴沉地仿佛乌云笼罩的天空。
“我是我娘的女儿，教训你乃天经地义！”清猗站起身，仰起头，努力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盯着她。
“不过一个外姓人而已！”文管事小声嘀咕着，正欲揭过不提，杜隐幽幽地开口了。
“没错，大小姐是不姓杜，但她代表的是三姑奶奶，不知道文管事你代表的又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文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