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柔软

2、第 2 章 “简白，你

　　警笛声凄厉的呼啸在山村上方，架在车顶上方的喇叭里一直不停的喊着：“请乡亲们保持冷静，配合警方执行公务，请乡亲们保持冷静，配合警方执行公务……”；
　　密密麻麻拿着锄头、铁锹的农村汉子中间，回荡着赵婶凌乱的哭喊声：“你们不能带走锁儿，那是我家红儿的孩子啊……”；
　　耕升拿着菜刀、红着眼挡在自家屋门前，也激动地狂喊：“谁敢上来，谁上来我他妈的就劈了谁！”。
　　村长远远躲在几米开外警察方阵里：“耕升，你把刀放下，有话咱们听警察同志好好说”，。
　　“赵耕升同志，妨碍警方执行公务是违法行为，请你立刻放下刀，让我们进去”，一个身穿警服的人严厉喊道。
　　“去你妈X”，耕升抬脚踹翻门边矮凳，凌空挥舞了几下手里的菜刀，把准备上前的几个人逼得后退几步；
　　一个身穿便服的人靠近喊话的人说：“队长，这次是市里孙局亲自交代的事，要不就……”，
　　队长正要点头，身边的老村长忽然踉跄着两三步冲上前去，冲着耕升大吼道：
　　“耕升，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三叔，就把刀放下”
　　“三叔！”耕升红着眼，看了一眼已经哭倒在地的赵婶，目光狂乱的看着上前的老人，
　　赵婶也在乡亲们的搀扶中颤巍巍的哭喊着：“他三叔啊，那真是红儿的孩子啊，是我们老赵家的苗儿啊……”，
　　眼见后面警车里又钻出几个荷枪实弹的人，村长一咬牙，伸手给了耕升一个响亮的耳光：“混账”，
　　趁耕升愣神的时候，从后面窜上几个年轻人，快速把他扑倒在地，夺下刀，耕升嘶嚎着一边挣扎，一边发出野兽一样的怒骂声。
　　同时，有人闪进屋内，从里面抱出一个哭喊不已的锁儿。
　　“锁儿……你们还我的锁儿……耕升，耕升，你们不能带走耕升啊……”，赵婶被突然的变化惊呆了一秒，迅速像爆发的母兽一样冲到抓着耕升的几个人面前撕咬。
　　围观的庄里人也蠢蠢欲动，村长红着眼圈冲着大家喊道：“住手，你们要干什么？这是犯法，犯法！没你们什么事，都给我回家去！”；
　　可能是惧怕村长，也可能这年头真没几个有勇气为别人家犯法的人，大家嘴上吵吵得厉害，但也没再上前。
　　孩子抱进随行的医护车，耕升被塞进另外一辆警车，不到几分钟，一场乱哄哄的场面就回到风卷残云后的宁静。
　　李梦莉赶到的时候，围观的人都散了，正听见村长蹲在瘫软一地的赵婶面前说：
　　“大妹子，你糊涂啊！”

　　一周来两次县里，对窝在赵礼村的李梦莉来说可是破例；
　　菜单在手上翻了几遍，沉默半天的小李同学终于开口：“先来壶免费茶水，我再等个人”；
　　说完镇定低头翻手机里的通讯录，自动屏蔽服务员妹妹翻转360度的卫生球；
　　现在她只是一名每个月只有300块补助的普通医疗志愿者，面子不值钱。
　　简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陪着孙局见刚解救回来的被拐儿童家属。
　　“明天行不行？我现在正忙着呢”，捂着电话，简白退到酒店房间一角小声说；
　　那边又说了些什么，简白单手做投降状，“行，行，我怕你，你等着，十分钟后下去”；
　　说实话，简白不是真想拒绝电话对面那位，当下这么怪异的现场气氛，就是这通电话不打进来，她也早想找个借口溜了；
　　名义上是她作为这次解救行动的主要负责人，陪孙局代表市局接受被解救家属的感谢，实际上更像陪局长等主子讨功打赏的奴才。
　　而这主子，还是受害家属。
　　“局长，队里有点事……”，简白挂了电话，小声请示，
　　“啊，那你先回去吧，小简啊，这次行动很好，很迅速，严厉打击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你们要再接再厉，转告你们队长，绝不能让一个犯罪分子漏网，一定要为乐城彻底铲除这颗毒瘤”，说到最后一句，孙局极有气势挥舞了一下大臂；
　　“是，孙局，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还乐城人民一份安乐、安定、安全的城市环境”，简白刷一下把腰板挺得笔直。
　　关门的时候，简白瞥见孙局正一脸谄笑的给那位家属主子点烟，“徐部长，这次我们一定严惩……”；
　　简白心里想：玛丽隔壁的，这种面子工程的话，真是恶心透了。

　　“放赵耕升？你脑袋秀逗了吧？”简白听对面人说完，气的把筷子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怎么不能放？他又没有参与拐卖，再说，突然出现一群人到你家里，抢你家孩子，推你老妈，你能不急么？”，李梦莉也不甘示弱的瞪着刚吃了她半个月补助的简副队。
　　“他有没有参与，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需要经过详细调查取证才知道。就算他没参与，妨碍警察执行公务也是违法，要是群众一个个都像他拿着菜刀妨碍公务，让以后我们警察还怎么办案？”；
　　“少跟我打官腔，你心知肚明赵耕升和这事根本就没关系，现在故意小题大做给谁看”。
　　“你幼稚”简白一拍桌子，冲口而出；
　　“你冷血！”，李梦莉利齿回击，
　　简白用手抚着额，有气无力的说，“我不跟你争，这里面的事情你不懂，上面要树典型，别说了，这事我帮不了”；
　　“这案子是我先帮的你”，
　　“提供线索打击犯罪，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简白揉着太阳穴；
　　李梦莉冷笑：“我对别人没义务，但是你欠我”，
　　听到李梦莉重返旧帐，简白脸色发青：“我欠你的，我从不否认，你随便开条件，要是觉得不够，一会我回去就向局里给你申请奖励。可赵耕升这事，不行”；
　　“我就要办这件事”，李梦莉不依不饶，
　　“没法办”，简白声音麻木；
　　“你食言”，李梦莉控诉，
　　“我没有”，简白驳回。
　　李梦莉狠狠地瞪着简白：“你真不帮？”
　　“我帮不了”，简白回瞪回去；
　　“好”，李梦莉银牙一咬，
　　“哎，李梦莉？！”简白还没消化出这‘好’字的滋味，就眼见着人从面前站起来奔着门口就往外走，“你干嘛去？你不是请我吃饭么？你怎么走了？哎，哎……你结账了没啊？！我没带钱包”。
　　话没喊完，李梦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饭店里，简白刚想起身往外追，就看见笑意满盈的服务员妹妹横在面前：
　　“餐费一共是一百二十三块，谢谢”。

　　其实，找简白之前，李梦莉就知道这事希望不大，那孩子家里关系肯定不一般，要不也不会惊动简白跨省配合调查。
　　皮卡丘肚子上的英文是她发现的，赵婶他们不认得，所以没从孩子手里拿走扔掉。
　　简白就是靠李梦莉提供的这条线索，确定锁儿就是他们寻找的被拐卖儿童。
　　拯救一个家庭的代价，是赔上另外一个家庭。
　　赵红罪有应得，赵家所有人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从犯。李梦莉不是不懂，可一想到赵耕升憨厚的脸，她就心里别扭，别扭的要死。
　　愚昧虽然可恨，可不等于犯罪，赵婶包庇是愚昧，赵耕升护家也是愚昧，自己明明没和他们一样糊涂，可偏偏间接成了让半家人锒铛入狱的推手；
　　李梦莉有些沮丧，她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八年的智商被一夜清零，选择在穷乡僻壤当志愿者，本来是想过点简单的日子，现在都被简白毁了，她没脸回赵礼村面对赵家。
　　于是在简白狼狈给同事打电话送钱的时候，李梦莉站在一百米开外的街口，在破旧的诺基亚手机上恶狠狠捏出几个字：
　　“简白，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