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阙蓝纱》玄羿

41、第四十一回 用情至深 静谧的飞叶

　　静谧的飞叶阁内，偌大的阁楼只有两人居住，冷雪星遣退了所有服侍的下人，与师傅日日不离。他已将教内任何大小事务全权交由雪儿处理。

　　往日里超然冷澈，睥睨苍生的天魔教教主，此时愉悦地如同一个孩提，整日师傅长师傅短。如雪的容颜上笑容简单而干净，如晨星般夺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阴郁，白袍浮动，整个人竟也出尘飘逸起来。

　　重生后的若音一如三十年前，纯美而空灵，淡漠而寡欢。看着眼前殷切的徒弟眼眸里有淡淡的笑容，美如梦幻，唇间的笑靥淡如烟尘。只是她惧怕阳光，每日活在重重的帷幕之后，任随光阴的流逝度过此生。

　　“师傅，你知道吗？对着你的魂魄我自言自语了三十多年，你知道我有多孤单么？”天魔教教主满心欢喜地看着自己的师傅，吐着这些年来的苦水。

　　“星儿，师傅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死去。”若音朝着满心欢喜的徒弟只是露出淡淡的笑容。

　　“师傅，你跟我学天蚕嫁衣神功吧！这样我们可以一直相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天魔教教主的如星辰般闪耀的眼眸里流动出殷切的希冀。

　　“我还是平淡的度过此生吧，活得越长越累！”若音的声音静若雨滴，淡漠的脸庞从未有过剧烈的波动。

　　冷雪星寻思着该如何劝动师傅练天蚕嫁衣神功，成就不老不死之身之际。却见平日里遇事稳练的雪儿慌乱地来到了飞叶阁，转眼就冲到了两人所处的门前：“教主，武林中人再次攻上天魔教。”

　　，冷雪星踱步出来，天魔教教主原本平静无波的眉宇间马上闪现不快之色，虽然若因现在之身是冰儿的，可是眼前人人已经完完全全是他的师傅了，上次她提出要见见重生后的若音之时他险些就杀了这个女人，碍于师傅在场才没动手。幸亏师傅对谁都是淡淡的，对这个女人也同样是淡淡的。

　　“那就杀光他们，杀到没人再来。”之前还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陡然间沉满阴郁，隐现杀气。

　　“可是他们指明要见教主你，他们人多势众雪儿不敌，还请教主亲自将他们归西。”雪儿只是颔首汇报，低垂的眼眸下有异样的神色闪动。

　　天魔教教主的眼里有好事被打扰的狠戾，星眸里陡然升起强烈的杀意，如同两簇来自烈狱的焚火。匆匆走向房内：“师傅，我有事外出一趟，马上就回。”

　　房内的女子只是静默地点头。

　　撩帘出门之际狠戾的神色扫向门外的雪儿：“你也给我离开这里。”

　　同样的白石广场上，四大护法与此次攻向天魔教的武林中人进行着惨烈的拼杀。今日的风极大，吹得每个人的衣袂猎猎风舞，广场上狂翰的劲气充斥四极，多处石雕被粉碎。

　　白靇威手中的陌尚霜在广场上流泻出万千幻影，对敌的每一剑都是豪迈威猛，丰神俊朗的身形比往日多了一份洒脱。

　　夏秋豪又如同上次一般在万军中左支右绌来到了白魑的身侧，明里暗里地与她颤抖到一处：“原来你还没把自己嫁出去，看来只能由我勉强娶你喽！”

　　这一月来夏秋豪反复地探查着天魔教的一切，他发现天魔教的人并非十恶不赦，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放大人性的贪婪和欲望，然后将其奴驭。一个门派若从内里就开始腐败，外表何其光鲜四射终究会如大厦般倾覆，猜忌给离间提供了可趁之机，然而最难揣测就是人心，天魔教将人心玩弄到极致。这样的门派并非十恶不赦，但也断断留不得。

　　白魑如画的眉目悚然一惊，不知是怒还是喜。大半年前，他将她从沉香阁中赎身出来，并给她安排了一座小院以及银两，行走江湖之际曾对她说过：如果等我下次归来时，你还未将自己嫁出去的话我可以勉强娶你。

　　然而让冷雪星惊讶的是此次攻上天魔教的人极少，而与之抗衡的天魔教教众也很少。

　　雪儿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广场上的夏秋豪，怒气盈胸。与他们密谋杀害冷雪星之际，夏秋豪并未把他们与天魔教之人里应外合的事告知于他。

　　似是明白教主眼中的疑惑，将纪常羽发动内乱，趁武林中人攻上天魔教之际，联合教内其他武林各大门派弟子悄无声息地将教中能杀之人尽都杀害之事简略的告之冷雪星。

　　本以为冷雪星会如同她一样生气，但是超然冷澈的教主脸上表情未有丝毫的波动，全不在意，仿佛与他毫不相干。

　　一直怒视夏秋豪的雪儿，陡见他与本教的四大护法之一白魑，在剑拔弩张，急速闪动的人群之中眉来眼去。

　　转瞬来到了白魑的身后，目光锐利如电：“竟然勾结外人，毁我天魔教。”

　　白魑的招式仍在夏秋豪身上，然而不等她作答，雪儿右手挥转如云，气旋浮动，冠绝九肖的一掌朝她呼啸而至。

　　原先夏秋豪与白魑的对持你来我往，进退有度。眼见雪儿的杀招向白魑呼啸而去，夏秋豪陡然收起玩世不恭地表情，眼神转瞬锋利如刀，一掌推开白魑，挥掌相迎。

　　然而身为天魔教的堂主之一的雪儿功力是何等的精绝，才习武大半年之久的夏秋豪这一掌撼动不了她分毫。

　　白魑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夏秋豪推离危险，却把这份危险留给了他自己。转身之时只见他躺倒在地，身后巨石尽碎，满口鲜血。

　　飞身来到了夏秋豪的身侧，慌乱地扶起他查看伤势。却被夏秋豪一把握住了手腕，眼里没有一丝的玩世不恭，染血的唇开合着：“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死的对不对。”

　　白魑如画的眉目爬上心碎的神色，如同雾色种的白蔷薇，醉人而迷离，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力的点点头。

　　“你还记得秋兴镇的那个小院吗？你快去！去那等我，等我娶你！”夏秋豪的声音不是很响，但却字字入心，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动着琉璃的光辉，炫亮却不刺眼。

　　见她未有反应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若不去，我今日定死。还是你想让我死，快去，等结束了这里的一切我就来！”

　　众人只见身为天魔教四大护法之一的白魑，停止抗敌，竟朝着天魔教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去。

　　雪儿正要追去，却见众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了天魔教的内院，天魔教教主突然扔下众人向里奔去，一个素衣的女子缓步走来，面容空灵而素净，沐浴在身后的光晕里如同九霄之上的洛神妃子。

　　“师傅，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见不得阳光。”虽然诧异，天魔教教主如同呵护至宝一般靠近着缓步而来的素衣女子。

　　“星儿，我突然发现自己是能生活在阳光之下。以后你可以陪我一起看日出日落，听雪赏梅，游览群山，遍访名记么？”若音的声音如同她的表情一般淡漠，字字道来静若雨滴。

　　“可以，当然可以，哈哈。”众人只见前一刻还杀气四溢，睥睨生死的天魔教教主突然开心得如同一个孩子，全身都跟着雀跃起来。然而他又做了一件让继上次替武林盟主楚云天冒死挡招以来，再次惊得在场所有人拧掉脑袋都不相信的事。

　　只见他手中光芒闪动，反手一掌印在自己的心口，唇边马上血流如注，他却不管不顾只是殷切地看着身侧的素衣女子。白石广场上功力高深的人深刻地感受到天魔教教主强大浩瀚的防御光华突然隐去。

　　此时连淡漠如烟尘的若音脸上也闪现了强烈的动容之色：“你这是？”

　　“师傅，我不要这不老不死之身，我会与你一同老去，若是我一直长生不老而你随着光阴的流逝而老去定会难过的。此生能与你笑看风雨，白首不相离我便已知足，我们走吧！”

　　其实他只是害怕，他怕自己长生不死，三十多年前的那一幕离别又要重演。如雪的容颜绽放在阳光之下，拉着若音的手便走。在转身之际他朝着天魔教的方向猛力喊道：“三大长老，天魔教教主我不当了，你们另择他人吧！”他的喊声隐隐有回音，声色重重叠叠。

　　喊完之后冷雪星雀跃地拉着师傅的手，向白石广场的台阶走去，举步而下。留下身后惊掉下巴的众人，望着离去的两人雪儿璀璨如妖的眼眸里突然闪现异样的光彩。

　　走下最后一个白石台阶，若音的身形突然停止，转身面向冷雪星，眸中目光突然一凝，晶莹剔透的面容突然冷若冰霜：“教主，我是冰儿！”

　　自从上一次的武林各大门派围攻天魔教，冰儿为救白靇威重伤不治那一刻雪儿的阴谋就开始了，自己只不过是姐姐的一颗棋子，但她心甘情愿。

　　当日趁冷雪星对抗天蚕嫁衣神功的逆流反噬五蕴六世全无之际，雪儿搂着重伤的冰儿接着话家常详谈了这个阴谋的实施，当日她结结实实地挨了教主的致命的一掌，生还的希望本是十分的渺茫，喂给她的药丸是让她假死的，几日后她就可复活。雪儿知道，只要冰儿能以若音的身份复活，那么不管她受了多重的伤教主都会将她救活。

　　果不其然，教主为了救活她竟将一半的内力传入了自己的体内。被教主救活之后，她一直在与另一个灵魂抢夺这具躯体的使用权，庆幸的是只要她一抢夺对方就会放弃，自己不管的时候她又会复苏，这个灵魂本身求生的意志就不是很强。她之前推辞惧怕阳光，活在重重帷幕之后，是怕教主看出端倪。

　　复生后雪儿与她唯一的一次见面，将一张细小的纸条塞入她手中，纸上所写就是今日所为。那是深埋在教主内心深处的女子，果然就是他唯一的弱点，原来教主用情如此之深，如果自己的灵魂在这个躯体里沉睡，教主就能和她相守终身了吧，但是白靇威一直的执念就是杀了教主。

　　冰儿的内心起了轩然大波，两种思维在困苦挣扎。可是当她想着是否改变一个主意的时候，可是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