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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梨花开落 院中的花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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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澜清忽而道,“我懂情,儿女私情,手足之情,还有大道者大爱之情。我都懂,但是,仙界之人不该动情,惘山之人不会动情。”
瑶华一愣,而后轻笑摇头:“不,你不懂呢。澜清你这样没有心,若是有个人爱上,那真是天下顶顶可怜的人。”
澜清不答,看着瑶华跳下斩仙台,坠入万里茫茫云海,消散了身形。立了半晌,转身下了斩仙台。
斩仙台下,南斗星君依旧看着那我万顷云海翻涌变幻,白须随风而动,一时间显得无比苍老。
澜清上前揖了一礼:“星君。”
南斗星君听见澜清的声音,却也不转过来看他:“仙君,老朽不明白,情之一字,竟是能让仙也挣脱不了的结吗?七公主如此,织女如此,三圣母如此,而今瑶华也如此,难不成错的竟是我们错了?”
“星君,慎言。”澜清微皱眉头,似是有些不悦,“仙界超脱贪嗔痴三念,无悲无喜,看破凡尘俗事,星君此时却是看不透了?”
南斗星君不言,摇头叹息,转身离去。
澜清腾起祥云,俯视整个广寒宫,宫中隐约传来清越的琴声,飘渺虚无,而终于消散在偌大冷清广寒宫中。
澜清不再久留,转身离去。
仙,是无欲无求的,哪怕是九天之上的仙界至尊,也从不会奢华。
纯白的殿宇空荡而冷清,仙帝站在廊中,浅棕的眸子映出远处翻涌的云海,远处是广寒宫。
澜清走近时,仙帝动了一下,掩饰去脸上一闪而过的脆弱。面容年轻的仙帝,声音却沧桑如同干涸的河道:“今日,吾又听见紫儿的琴声了。”
“七公主的琴弹地很好。”澜清感叹一句,正色道:“瑶华仙子已经入了轮回了。”
仙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再回头时,已是那笑意清浅雍容华贵的仙帝:“说起来,,吾许久不见澜清了,澜清一直守在惘山,想见澜清一面比见吾这个仙帝还要难。”
“澜清惶恐。”说着惶恐的人,脸上却没有一丝慌张。
“罢了罢了,当初你师父带你来,说你将为惘山下一代主人时,吾就知道又有了一个无趣的人。”仙帝无奈自嘲,走入殿内坐下,“你既然出关了,那今年的蟠桃会就别再推脱了。王母可是指名要你去的,为这都烦了吾三百年了。”
“是。”澜清应下,脸上没有半点不耐。
仙帝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了眼淡然清冷的人,什么话都哽在喉中说不出,摆了摆手,道:“无事便退了罢。”
澜清出了仙帝的九华殿,便径自走向南天门。
即使已经几千年了,他还是不习惯天庭的氛围。仙界众生虽是断了七情,清了六欲,但是仙界并不冷清,反而有些热闹。这样的喧哗,不适合他。他只适合站在惘山之巅,看云海翻涌舒卷,一站千年。
“仙君,澜清仙君。”
澜清听到呼唤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追赶他的仙童。那小童的衣服上绣着星宿图,是观宿殿的。
“何事?”
“仙君,凌烨星君有请。”小童恭敬地行了一礼。
观宿殿主凌烨,也是澜清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想着已经快一千年没见了,澜清略犹豫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观宿殿比九华殿更加空旷,四合的屋舍,正中间大片空地上,是天界最高的所在——占星台。
占星台上不知日月,头顶和脚下,是沿着自己的轨道千年不变地移动着的群星。这里大概是天界最黑,最接近古老神力的地方。
凌烨就静静地盘膝坐在占星台中心,北辰星淡淡的光辉洒在他身上,顺长的银白头发一直蜿蜒到占星台的边缘,垂下,随风而动。墨色衣衫上绣着的八卦图泛着金光。
“许久不见澜清了。”
观宿殿主凌烨转过头,那张面容极其平凡,哪怕是在人间都是那种走到人堆里找不到的长相,但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如同承载了亿万星光般璀璨夺目,看透人心,“想见澜清一面可真难,我们多久没见了?”
“上一次见,是一千年前的蟠桃会。”澜清走到凌烨对面,与他一样盘膝而坐。
偌大的仙界,也只有凌烨这里让他觉得放松清净。
“一千年,原来上一次出观宿殿已经是一千年前了啊。”凌烨轻笑,“占星台上无年月,我一坐便是千年。”
“年月对于我们来说,本没有什么意义。”
“是啊,长生,凡人最求不得的就是长生,我看他们穷尽一生去寻找长生之法,终究也不过是尘土,。可他们不知长生,也长寂寞。”
澜清不语,对他而言,长生或是死去,都无任何意义。
“我忘了,对澜清而言,最重要的是苍生和惘山吧。”凌烨对着这个冷清无感的好友无奈了,转而问,“瑶华入轮回了?”
“是。”澜清整了整微皱的衣袖,“仙帝说抽了她的仙骨,轮回七世,再重新位列仙班。”
凌烨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动,而后叹了一口气,“一切皆是命数啊。”
澜清皱眉,正欲说什么,却见凌烨的侍童走了上来,手中很是小心地抱着一样东西,被厚厚的毯子包裹了。
“星君,仙君。”小童向两人行了一礼,将怀中物什放在两人中间,而后告退。
“这是?”澜清这才看清,毯子里包裹的是一只小白狐,刚刚睡醒的样子,还未睁开眼睛,爪子软软地搭在毯子边缘,小小的舌头伸出,打了一个饱嗝,传来一阵奶香。
澜清不由自主伸出手抚摸小白狐毛绒的耳朵,小狐狸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吵醒自己的男子,伸出舌头讨好似的舔舔澜清的手指。
澜清手指微微一僵,收回手,惹来凌烨一声轻笑。
“今日找澜清来,是有事相求。”凌烨伸出白皙的手指戏玩小狐,指尖轻触小狐肉肉的爪子,“这小狐先天病弱,吃了不少老君的仙丹灵药,可还是不见好。惘山灵气充足,想必对小狐有益。”
“你想要我养它?”
凌烨将小狐抱起放在澜清怀中,正色道:“澜清,有些命数是天注定的,躲不掉。”
澜清看着凌烨的双眼,觉得有些异样,但是此刻他却不甚明白。
所谓命数,所谓羁绊,在此刻又有谁看得分明?
澜清知晓凌烨必然是算出了什么,他不说,澜清便不问。
看了眼怀中安然入睡的白狐,澜清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皱眉以外的第二种表情——无奈。
不多时,澜清离开了观宿殿,怀中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小白狐。
澜清心想着养这个小白狐也没什么不好,惘山灵气充足,有不少奇珍异兽,而今也不过多了一只狐狸罢了。
并且,还是一只挺可爱的白狐。
将小白狐带回惘山之后,澜清便把小白狐交给一边好奇不已的仙童,让他带下去。那小白狐不过两个成年人手掌大小,被裹在厚厚的毯子里,愈发显得惹人怜爱。几个仙童欢喜不已地抢着抱。
澜清看着几个人嬉闹,远远地站着。
院中的花香若有似无,风吹过,飘零的花瓣落在肩头,澜清捻起来,花瓣从指间落到地上。
澜清一抬头,不期然对上小狐狸黑亮的眸子,一时有些发愣。
花瓣落了一身。
梨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