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季艾卉

6、第4章 【一】

　　【一】
　　某一节下课，颜玥就截住了正准备打球的尹曜。
　　“尹曜，你跟我来一下。”
　　女生说完就迈步走了。尹曜留在原地有瞬间的恍惚。她终于主动和自己讲话了吗？她还想离自己那样远，像抓不住的一团虚幻吗？尹曜不敢多想，大步赶上了女生。

　　梧桐树下，落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有沙沙的响声。女生停下脚步，清脆的话音响起：
　　“尹曜，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心的？”
　　尹曜见女生停下，猝不及防也止住了脚步。颜玥清爽的发尾扫过他的鼻端，有淡淡的香味。尹曜一阵恍惚，自己真的离她这样近吗？这会是虚渺的雾气吗？他有些如履薄冰。
　　“欸？”
　　“我说，你是不是真心对季岚？”女生转过脸，冷冷视向他的眼。目光坚定，想要看穿他的心。
　　“哦，是为这个啊。”尹曜想，果然是一团易散的雾。语调也陡然变腔，恢复了他的玩世不恭。他眯起眼，薄唇吐出话语，在空气中迅速结成冰。
　　“当然是真心的。”
　　“真的？”
　　“骗你，有必要？不然我为什么要和她交往，要为她和所有女生划清界限？”
　　“好，我知道了，请你好好对她。”
　　“这还用你说，我当然会。”
　　话一说完，女生转身大步走开，任风吹起孤单的衣角，像张开的帆，盛满忧伤。
　　看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身影缩小成一个点。尹曜想，她还真是无情，就这样看不起他的心吗？
　　可他不知道的是，颜玥花了多大的勇气，多大的念力才逼迫自己来找他，得到一个答案，来彻底斩断那些情丝，不知道在听到他说出那些笃定的话时，她的心有多痛。
　　尹曜看不到她眼里弥散的大片荒哀的雾气，看不到她心里巨大的伤口。他看到的，只有她决然离开的背影。
　　他，感受不到她的疼，她想要开花的爱情。
　　所以，就这样硬生生地错过了花期。
　　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就能在一起了。
　　就差一点点，几乎成了咫尺天涯。

　　【二】
　　颜玥在背过身后，眼里的白雾终于凝成水，大滴大滴的落下，砸出一个个印子。
　　走了一段路后，眼泪流过后的瞳刺刺地疼，被风落进的冷意却越来越浓。颜玥坐在樱花树下的长凳上，无聊地用脚尖画出一个又一个寂寞的不规则的圆，发被柔软地拂起，又落下。
　　她紧紧盯着脚下的某一点不动，很快，眼睛蓦地酸疼，眼底的大雾又弥漫开来，终于滴下一滴泪。然后，眼前的水汽越来越多，几乎看不清了。
　　明明不想记起他，明明不再爱他了。可是，为什么他的脸，被一寸寸打亮，映在了回首的那一瞬，美好到不可思议？
　　我不是应该恨他的吗？
　　我恨他。
　　我也爱他。
　　得出这个结论的颜玥也被吓了一跳，可是来不及了吧，他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或许，就从来没属于过，就算自己肯再爱他，他也不愿意吧。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对等，都是你的意愿而已。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你要把我推开就狠狠地把我推开，痛死我也不在意。所以，我才不要再爱你，我根本不想，再那样来一次了。尽管，你也不想。
　　我不会再爱你了。
　　绝对不会。
　　颜玥的泪不可抑制地自由落体。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说好的分开，我会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