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蒲公英》水樹

10、隐没的秘密（四） 白羽的目光

　　仿若雷劈！赵希宁被轰的没回过神来，一时间竟愣住，只是迷迷糊糊的开车惯性的向前走。

　　突然左后方打来一束强光，紧接着是急促的鸣笛声，刺耳的声音撞击着她的大脑，本能的反应就是猛打方向盘，想从车道上拐下来避开后方车辆！

　　而踩向刹车的脚在慌乱中踩上了油门，当尖锐的汽笛贴着她的耳朵呼啸而过，自己的车子却像脱缰的野马“嗖”的一下直冲路边的绿化带，前方不远处的那棵歪脖树在车灯的照射下张牙舞爪的有些恐怖！

　　赵希宁脑后凉飕飕的，心中却出奇的平静且大骂苏睿，这么劲爆的事情就不能等到以后再说吗！

　　不知是苏睿撕心裂肺的呼喊还是玉皇大帝观世音保佑，在最后关头，大脑的旨意终于传到脚的神经末梢，稳稳的踩在刹车上，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夜空。随风摇曳的歪脖树晃了两晃，坚强的没有被折断。

　　赵希宁胸口撞在方向盘时，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还有多少存款没花掉！

　　还没反应过来，车就被熄火，一双手扶了过来，焦急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赵希宁看向苏睿，他整张脸急得有些变形，眼中的担心一览无余。心中甚是惭愧，急急忙忙奔下车，冲到车前。

　　车头保险杠撞的碎裂，上面的盖子挤压的凹陷了一块，就像兔子嘴。瞅瞅有些倾斜的歪脖树，赵希宁认真的考虑是不是应该取名“树坚强”！

　　苏睿见了这幅光景，反而一点火气都没有，只是担心的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有！心疼！这次有惊无险，但相比上次的砸车，这次的情节要恶劣的多，毛爷爷又再次带着天使的光环随风而去！能不心疼吗！

　　但这心思没敢表现出来，摇摇头，也许被刚才的惊险吓到，支支吾吾的说:“我……没事……”明摆着气囊都没撞出来，能有多大事儿！接着又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态度，“修理费……我会出的！”

　　苏睿见她神色如常，放下心来，不冷不淡的说:“就你那点工资，打算一个月喝西北风？上车，我来开。”

　　本来事情到这就告一段落，可赵希宁偏偏又私自增加剧本，临上车时，偷偷看了眼车标，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车标很眼熟，似乎很有名，四个圈儿……四个圈儿……叫什么来着？

　　而苏睿的脸色在听到她嘴里轻飘的说出的那五个字，从担心瞬间变成寒冰，脸上还“丝丝”冒着寒气。虽然她发出的声音很飘渺，像是喃喃呓语，可他还是听到了，让人哭笑不得却异常彪悍的几个字。

　　“伊利四个圈儿……？”

　　苏睿的脸终于挂不住了，冷冷的哼了一声:“外观挺都市，思维像村姑！”向下瞄了一眼，“尤其这双平底儿黑色老布鞋，哪个不长眼的跟这双鞋配的这身职业装的，知不知道很二？”

　　赵希宁知道苏睿是无心之说，但不知为什么感觉他的话声声刺耳，心中似乎有条蛇在噬咬，揭露出见不得人的伤疤，像戳中某根软肋，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尴尬，露出尖锐的刺顶了回去，“我穿什么鞋需要你来管？你是我什么人管的也忒宽了，老布鞋怎么了？我就搭这身怎么了？不长眼碍你什么事儿了？轮到你说不长眼么？我就村姑了，我就二了，你不乐意就绝交啊，免得丢你的人现你的眼！”

　　苏睿听赵希宁骂的格外顺畅，觉得她这没由来的脾气撒的实在莫名其妙！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出气筒，很廉价的出气筒，带着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忽视！

　　看着赵希宁因发火而异常明亮到眼，嘴角的那丝笑从无奈的自嘲直到变得冷酷，“绝交？请问咱两有交情吗？你除了知道我叫苏睿之外你还了解什么？没交情哪来绝交一说？”收敛了那丝笑，头也不回的上车，迅速的倒车、转向，油门猛踩，汽车带着破烂的车头干脆利落的消失在前方的拐角。

　　赵希宁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整个人傻掉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扔了！扔在没人气的夜路上，怒气上涌，扯着嗓子大骂一声:“苏睿，你他妈的混蛋！”

　　声音被一辆经过的车辆带消的无影无踪，赵希宁站在空旷的夜路上，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渐渐溢出，那段刻意去遗忘的记忆，埋在深处的黑暗……调整了一下呼吸，她只能极力的掩盖不让它泛滥成恐惧，迈着步子向前走，尽量让自己显出平静无波的样子。

　　一辆红色轿车招摇的在身边急驰而过，在经过时，车窗内探出一张戴着夸张墨镜的脸，“嗨！美女！”轻佻的男声大喊了出来，赵希宁目不斜视，镇定的往前走，转了弯就能到主干道，也许能打到车。

　　那辆车车速速未减，很快的消失在茫茫夜空中，赵希宁松了口气，想摊开紧握的手指，最终只是微颤的张开了一下又本能的握了回去，有些疼却再也张不开！

　　夜色中依旧突兀的就她一个行人，只得努力的让自己的脚步不显得那么仓惶。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后方开过，在经过她时明显的减速，走到拐角处停了下来，接着车子缓缓倒退，越来越近……

　　赵希宁仿佛灵魂出窍，看见自己很没胆量的、很没出息的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任人宰割的老实模样！天地可见，她当时是真吓懵了，一度担心自己会给明天的报纸提供凶杀案的题材！

　　车子停下，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一个男声响起，有如天籁:“小希，你怎么会在这？”

　　赵希宁紧绷的神经像断了的弦，瞬间无力感席卷全身。白羽急忙走过去，轻轻的扶住她，疑惑的说:“你怎么一个人走夜路？不是和朋友在一起吗？现在怎么一个人？朋友呢？”

　　问题很多，语速很快，赵希宁的大脑几乎没有过滤白羽的话，只是不敢相信的盯着白羽，真怕面前的人是虚幻的，在一刹那，赵希宁再次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赵希宁坐在车里，还在反射性的挫着双手，白羽没在追问刚才的问题，目视前方，路灯的光亮在他脸上明暗交替，映衬出的脸色有如寒冰。赵希宁害怕一个人走夜路，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这是阿船告诉他的，但是什么事导致这样的阴影，阿船从来都是躲躲闪闪，死也不说，所以现在他知道赵希宁自然不是自己闲的没事干，跑到高速口来压马路。

　　车子很快驶过拐角，在拐弯的一瞬间，白羽的目光如利剑一样扫向那个矗立在灯光下的那个人影，脚下一动，径直驶进大道。

　　然而，那个人，赵希宁也看到了。

　　苏睿斜靠在车身旁，面无表情，目光阴狠的盯着坐在车上的赵希宁，香烟在唇边一明一灭，居然有那么点儿遗世独立的孤寂。

　　赵希宁见苏睿被抛离的越来越远，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开始确实恨苏睿把她扔下，可当看到他只是恶作剧的吓唬她时，又觉得刚才的恼怒一下子被抽离干净！现在见他独自站在夜色中，竟有些不忍心。于此同时心里却又紧张起来，白羽看到苏睿了，他知道自己今天其实是去找苏睿了，知道自己隐瞒下的事实，或许会认定自己和苏睿在一起了。赵希宁觉得自己被“隐瞒”这支利箭伤的体无完肤。

　　揉揉发痛的脑袋，又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在这瞬间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一心二用，担心苏睿的同时还愧疚白羽……

　　心情刚刚平静下来，看到后方打来一束强光，刺耳的车笛带着怒火刺激人的耳膜，黑色奥迪如急风一样从车旁疾驰而过，瞬间消失在空旷的夜色之中，赵希宁的心突然抽了一下，脑海中闪现出苏睿那张能冻死人的脸，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苏睿那个混球，吃定了她的心思，把轿车当赛车开，当真不要命了！诚心让她不得安宁！

　　白羽稳稳的开着车，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上没说一句话。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狂打苏睿的电话，可那边始终无人接听，她知道苏睿现在肯定是不想接她电话，又用座机打了过去，依旧无人接听，气的把电话摔的噹噹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把苏睿骂了个通透！

　　趴在床上，盯着手机，觉得自己确实差劲，苏睿生气也不是没有道理，认识这么长时间自己对他一无所知，苏睿没把她天灵盖掀开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在这忽然意识到自己错误的自责和不安中，赵希宁很幸运的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