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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 再会 ...

  •   十年一个故事,百年一个传说。无事闲暇时,茶足饭饱之余,或与他人相论,或听说书饶舌,聊的不是神话传说,就是宫廷野史。往大堂那么一坐,一碟小菜,一瓶小酒或是一盅香气萦绕的清茶。细细品着,目光皆聚于舌灿如莲的说书人。
      “那可不是,九天玄女膝下的童子,怎会就此轻易的又魂归九天,上天派的那个任务还没完成呢。。。。。。玄女说,吾赐你仙法救济众生,功德未满前,姻缘未断前,皆不可返回天宫。。。”
      说到精彩处,那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坐于位前的听众一面小心的躲着突然飞溅的唾沫,满脸又是一脸对下文的期待。
      说书人总爱吊人胃口,越是到精彩处,越是拖长老音,设个悬念,引得听众更是焦急难捱。眉眼那么一弯,袖子那么一甩,拿起案上桌木那么一敲,本该道出故事下文的他却转而一道:“欲知后续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一声声遗憾的哀叹更是听得说书人心里滋润滋润,满是继续下去的干劲。
      十年兴许一切都可以改变,也可能还是一成不变,变与不变皆于自己的一念。就像宫廷后院的雪梅花,年年开花,年年似雪,说它不曾变,却每每开出的花形态各异。花香依旧,芬芳满园。
      梦里曾有人相执同往,驻足于前,喜叹雪梅似雪非雪,同雪之白,胜雪之艳。曾有人目光如水,久久相望,不要海誓山盟,只求朝夕相处,日月同在。柔情似水,要化尽这满天的冰霜积雪。
      然一切皆梦,梦皆为泡影,虽艳丽却虚幻又着实短暂。
      嘴角弯起一丝苦笑,陆馨宇才在久立的堂门前回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喜欢站在茶楼这儿听说书的讲宫廷秘史。一段普普通通的宫廷小曲亦会被他夸张成惊天大事,陆馨宇却也不在意,他只是想再听听一些有关于皇宫里的故事,搜寻一些往日难舍的回忆。虽然回忆也只能让他品出其中苦味。
      缓缓踱回自己居住的小院,在大门前又是一阵驻足,门槛边上又如往常一样出现了一袋蓝色包袱。包袱里头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比如书籍,比如衣裳。
      大约是从半年前开始吧!第一次收到这样意外的包袱时,陆馨宇还以为是什么人遗忘落下的,里面装了件整新的衣裳。托人去问,又寻不到结果,无奈只好作罢。不想过了三日,门上又出现了同样蓝色布包。这次里面装了一双保暖的新布靴。至此往后,每隔三日门槛上都会出现蓝布包。陆馨宇也渐渐从吃惊变成了习以为常,默认的接受了。
      看着布包里一副崭新的砚台。陆馨宇陷入了沉思。昨日上书院教书时自己才叹息要新买一方砚台了,没想到隔天就有人送来了。真想知道对方是有多大的神通,怎么对他的一切如此了如指掌。
      但陆馨宇向来本着无功不受禄的思想,所以收来的东西也从未用过,都用一个大箱子整整齐齐的装起来。希望有机会寻到送礼之人时再返还给他。
      如今的陆馨宇是一个村子里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一个小学堂五十几个学生,每天获得一些简单的收入,小日子也就这样过下来了。他现在不求什么,只要每天能安安稳稳的度过就好。他已没有再多的心思去做过多思考,因为只要稍微多想一些,心脏的位置就会如刀割一般疼的冷汗直流。
      明日该会又是个好天气,天上的月儿非常明亮,星星也争着闪耀着自己的光芒。陆馨宇独自站在院中,缓缓闭上了眼睛。长久一个人的生活似乎已经让他适应了孤独与黑暗,却还没有办法习惯寒冷,那个温度仿佛已经成了他心中的梦魇,过分惧怕了。只要稍一接触,就会令他想起那双冰冷的手和过往无法忍受的悲伤。
      阿和与东林也常会来看他。自从十年前陆府被抄后,阿和东林及陆伯就随着陆馨宇返回了故乡,到这儿不久,东林与阿和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对此,陆馨宇自然是高兴的,他不希望这两个年轻小伙子的一切也毁在他手上。陆伯年纪大了,没法独居,于是就陪着陆馨宇又在一块儿过了三年。三年后一个寒冬的夜里,陆伯在对陆馨宇说上最后一句告别之后便安详的闭上了眼睛。陆馨宇由此又变成了孤单一个人。
      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了,陆馨宇自认为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却在陆伯离世的夜里又独自流了一夜的泪,伤了一生的怀。
      也许此生,注定自己是孤独一人,所有与他亲近的人最终都会离开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才出生不久,父母便双双离世。他六岁那年被新来的邻家关爷爷领养了,到他十二岁那年关爷爷也因病离世了,又留下他一人独自待在这世上。后来的一切一切又如旧景重演一般再度发生了。他已经灰心了,不敢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感觉特别舒服。陆馨宇拿着连夜准备好的书籍便去往书院。
      书院的学生都是乡邻里一些大富人家的孩子,有点小少爷脾气,桀骜难训。
      但陆馨宇却有的是办法修理他们,所以他们也不敢怎么与陆馨宇作对。陆馨宇很看重一个叫谢昭然与一个叫萧翊锋的少年,这两个少年是他学院中品学最高的,也与他最亲近。但是这两人却是死对头,双方都将对方视为眼中钉,处处针锋相对。书院也因这两个人而分为了两个帮派。陆馨宇有时候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为他俩的事情烦透了心。好在又一年乡闱快到了,这两个孩子因为要忙着考试也不再互相争斗,他也因此获得些闲暇。也正因为到了乡闱的关键时刻,他在书院中也只是帮着这些孩子们解解疑问并无其他事可做。
      今早便又早早回了小院,院子里的一派凄清又让他好一阵愣神,回到小屋里坐着发了会呆。突然想起该用的米好像不够了,趁着时间还早,便上街去买些吧!
      刚打开大门,门边上又是一个蓝色布包。刚才还没有,这怎么突然又冒了个出来,抬头去看,不远处有一个身影正在急急远去。陆馨宇也来不及想,拔腿就追了上去。身影跑得很快,在下一个岔口处进去之后便湮没在了人海中。陆馨宇站着呆愣了好久。满眼都是来往的行人,唯独没了刚才那慌忙的身影。他不明白对方这种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既不欠他也无求于他,为何好端端的要送他这些东西,他不过是想要问个明白而已。那人又为何要如此落荒而逃。心头隐隐有些思绪,却飘渺如烟摸不清,抓不着。缓缓回神,要沿着原路返回自家小院,脚下却一搁,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物,低头去看,是块上好的白玉。这不会是刚才那个人急忙时弄丢的吧!伸手去捡,却在触碰到那一刻,心上如同受了创击一般,生疼生疼。白玉触手冰凉润滑,上刻有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莲花,翻转过来,赫然一个“宇”字。
      眼里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这方玉他再熟悉不过,曾有人执玉于他面前,对他温柔的微笑,立誓般的对他说道要用此玉,将二人紧紧牵连,此生此世,不离不弃。自己心口上紧紧守护的那块玉同样拥有一样的质地,一样的花纹,也拥有一样的意义。多少个夜里怀揣着这方玉落泪,多少个日日夜夜里期盼着有这么一日,能够再会,可是每次一睁开双眼就会发现那不过一场梦。叹息一番,一方已逝,一方犹在。不想今日竟然又奇迹般的见到了他的另一半。
      手上紧紧握着玉将他压在心口的地方与自己的白玉相熨。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眼前模糊的人影已经去了一波又一波。蹲着的双脚也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陆馨宇却如无知无觉般依然蹲在原处任凭感伤一次一次的淹没自己。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上好的丝绒布靴,直到耳边响起了关切的话语。陆馨宇才缓缓抬起头对上眼前关怀的脸。一张熟悉的脸庞,却不是期待的人。
      “先生,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学生谢昭然,身上风尘仆仆,看来是刚从什么地方赶来。
      陆馨宇微微摇摇头,想要起身,麻木的双脚却使不上力,脚下一软,便要往前栽去,谢昭然适时伸出的双手稳稳扶住了他。
      “多谢!”心里多少有些尴尬,让自己的学生看到自己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谢昭然却似乎没有在意,缓缓扶起他道了声:“先生,我送你回去吧!”
      陆馨宇没有拒绝,缓缓点了点头。手上更是紧紧的握上了那方白玉似要把它掐进手心中。临去时,眼睛又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依然搜寻无果。
      脚下便随着谢昭然的搀扶缓缓往小院而去。
      一路上,陆馨宇的神思仍然一直在游荡,脑袋一片混乱,眼里也是一片迷糊,连谢昭然在耳边说了什么也不知道,直到手上被人一扯,前行的脚步被迫停下。陆馨宇才茫然回神,不明所以的看向谢昭然。
      谢昭然对他一笑:“先生,到了!”
      陆馨宇恍然回神,竟然就这么到家了?
      想要抬脚继续前行,却被昭然拉紧了手。再度转头看他,昭然却没有看他,目光停留在了路的前方。陆馨宇疑惑转头也向前看去。
      小院门前站了一个人,一身褐红锦袍,英挺的眉目,俊逸的脸庞,脸上亦有那温暖如春风般的笑,一如十年前在喧闹的街市第一次相遇一般。耳边也传来了他温和的话语:“馨宇,我回来了!”
      天地仿佛定格在了那一瞬间,陆馨宇的眼里也只剩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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