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道相思了无益》或禾

9、第九章

　　妈妈

　　寒假最后几天，周淙没有上Q，没有水论坛，没有刷微博，浑浑噩噩过了几日后，又是开学。报道前一天晚上，周淙梦到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梦里面出现的妈妈。梦里面十一岁的周淙哭着拉住目前的衣角求她留下来，最后她还是走了，没有回头看周淙一眼，高跟鞋哒哒哒的响声回荡在客厅里，只剩下周淙一个人。醒过来的时候，周淙哭了，不再是十一岁时候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而是默默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发出一丝声响。即使你拽住了幸福的衣角决定了怎么也不要撒手，却都还是得目送它离开留下一室的黑暗。
　　返校报道后，周淙接到广播台的采访任务。动漫社在寒假时候做了个精品cosplay，台里想要拿这个做一期开学特别节目中的一个专题。周淙稍稍做了一下准备，又联系了动漫社外联部的部长，确定了和动漫社社长采访的时间和地点。下午1：30，周淙提前到了学生活动中心动漫社所在的教室。有事可做是好的，至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周淙打开电脑，插上麦，点开采访文档，看看有什么漏了的作了一下补充。两点时候，外联部部长来了，替他开了门，但动漫社部长没来，两点半，还是没来。周淙正想再问问那个外联部部长，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号码是小舅家的。周淙走出教室。
　　“小舅？”
　　“淙淙，是妈妈。”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沉默于周淙的惊讶和失神，沉默于周淙母亲刘晓梅的愧疚和不安。
　　“您有什么事么？”妈妈两个字，不知怎么的，哽在喉咙，怎么也唤不出来。
　　“妈妈想和你见面谈谈，现在方便么？”刘晓梅的语气里有一丝乞求。
　　周淙沉默了一下，答道：“好。”
　　“那妈妈和小舅一起在学校门口等你。”
　　挂上电话的时候，周淙想到昨晚做的梦，心里闷疼。
　　回到教室的时候，外联部部长说他社长遇上点事，可能还要晚点到。周淙想了想，把电脑留下来，又指导了一下外联部部长怎么录音，说明了一下文档里的各个问题，录完之后他晚上来向他拿，也可能是明天向他拿。那个部长应下了。周淙背上包，往校门方向走去，脚步不知怎么的，有些急。

　　往事

　　周淙见到母亲的时候，母亲就坐在小舅的车里，像当年一样一丝不苟地盘着乌黑的长发，只是眼角额间多了皱纹，皮肤比以前更白，也没有了当年那种锋利的感觉。看到周淙来了，她露出欣喜的笑容，而周淙抿紧了嘴唇，两个人在车里什么也没说。
　　到小舅家里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基本上都是刘晓梅在说，周淙听。说起以前的事的时候，周淙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感觉，可心里还是很难受。
　　刘晓梅和周父在刚结婚时候感情还是很好的，但是生下周淙之后，刘晓梅在家里照顾周淙照顾到五六岁的年纪。周父是想家里有人照应，他管着公司心里也踏实，而刘晓梅却是个要强的，窝在家里照顾孩子五年已经是极限。两个人爆发了婚后的第一次严重争吵。不论结果怎样，刘晓梅还是去工作了，周父心里很不爽快。刘晓梅工作上做得很好，在娘家公司里风生水起。周父和其他公司老总应酬时候，生意场的朋友总要夸他妻子厉害是个铁娘子，却让周父越来越不是滋味。别人家里妻子都是贤惠体贴，自己的却不见半分柔情。于是争吵越来越多，裂缝越来越大，闹到最后离婚收场。那时候周淙求刘晓梅别走，刘晓梅不是不心疼，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追求。刘晓梅和周父两个人就像在比赛，比谁在生意场上更厉害，比谁更加狠绝更加不在乎。刘晓梅不会低头，哪怕是为了孩子，她也不会低头。周淙在周父那儿，刘晓梅还是放心的，周父和她闹再僵，孩子却还是自己的孩子，还能亏待了去。这样想，刘晓梅便头也不回地去了国外，这么一走，差不多十年没有跟周淙好好联络过。周淙一开始还期盼妈妈会有一天回来，最后的最后也不再奢望。小舅总安抚他说，刘晓梅在外面创业很忙，这也是事实，但直接的原因却是，刘晓梅知道了周父没过多久就找了新人，还是早就有了孩子的，刘晓梅怎么气的过，打电话骂了周父一通，电话里隐约听到周淙和那个新人说话的声音，最后烙下狠话说以后不会再跟周家父子有任何联系。这事周父没有跟周淙说过，周淙也一直不知道。
　　周淙的性格也在这一系列事情中变得越来越内向，不表达自己的想法，喜欢的或者讨厌的，不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避开敏姨温和却疏远的刻意关怀，缩在周家的角落里，变得越来越小。这个是刘晓梅和周父不知道的。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了还有他们曾经那么在乎的爱情的结晶。爱情变质后，水晶也变了沙粒。
　　而现在，就在周淙已经缩到小的不能再小的时候，刘晓梅回来了，向他忏悔。他曾经想过永远不去原谅刘晓梅和周父，可当她在他面前展现出温情的那一面的时候，他所有的怨与悲都变得浅淡，不可抑制地他想朝着温暖靠近。
　　刘晓梅想让周淙陪她一起去加拿大生活，周淙说要考虑一下。周淙的朋友不多，但他放不下，他还放不下翁敞。刘晓梅的表情有些落寞，她说她可以等，希望周淙能给他一个机会，周父那边她已经打过招呼，就等周淙点头。
　　离开小舅家里的时候，已经是7点，周淙回到学校，从动漫社外联部部长那里拿回电脑，把音频整理好传到内网广播台网盘。洗漱完，周淙发现手机里有一条短信，来自小舅：
　　“淙淙，你妈妈前阵子查出来得了肺癌，医生说只有两年差不多的时间了。她心里最愧疚的就是没有好好照顾你长大。你妈妈当年是不对，但她真的是很爱你的。小舅求你好好想想，不要拒绝你妈妈。”
　　周淙几乎睁眼到天明。回忆在脑袋里过了一圈，关于母亲的记忆并不很多，却湿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