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梨蕊杏花白

2、寻觅梨花浅香 楼大小姐要

　　时间已过去半个月，楼倾城都快忘了还有保使这回事了，但偏偏楼城主近几日总是神神叨叨，一面说着：“女儿啊，为父愁啊。”一面又在府里加派了许多人手。
　　楼倾城素□□安静，自己的轩仪阁附近多了不少侍卫，丫鬟小厮又安了不少，更何况还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保使。楼倾城觉得浑身不自在，但父亲是为自己好，这她还是知道的。
　　楼倾城独自坐在院中，不想弹琵琶，不想绣花，不想画画，不想调香，只是觉得愁绪上了心头。
　　“深闺梨花白，丽园红杜鹃。喧嚣不知愁，静言尤自怨。 ”
　　怨这一副好皮囊。
　　“小姐又叹气，老爷不是请了什么锦绣楼的保使了吗，听说锦绣楼的保使武功高强，而且锦绣楼的信誉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婢女绿翠在一旁说。
　　楼倾城摇摇头，站起身来：“我要去后园看看，你们都别跟着。”
　　绿翠急了，平时小姐去后园祭拜夫人不让下人们跟着还可以，可最近比较特殊啊：“小姐......”
　　“好了，没事了，你不是说锦绣楼的保使武功高强嘛，有他暗中保护害怕什么。”
　　绿翠赶忙说：“可是有了那保使也不安全啊，谁不知道那千......”
　　“绿翠！”楼倾城回头呵斥婢女“带着侍卫在后园入口等着就好，你若是跟去我就当你说锦绣楼的保使学艺不精，保护不好你家小姐我了。”
　　绿翠无言，小姐，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挑缝了......

　　楼倾城尤记得当年母亲的模样，纵使生下了她，已是要三十岁的女人了，风姿还不逊于湘城的任何女子。她的一曲《倾城曲》名动湘城，连在遥远帝京的王亲贵胄也有耳闻。风华绝代，曾有无数才子贵族争相拥和。而当时的楼城主还不是楼城主，只不过是湘城里一个掌书记罢了，样貌也不出众，不知输其他追求者们多少倍。可母亲偏偏嫁给了父亲，执着地，在别人眼中飞蛾扑火般地。
　　楼倾城问过母亲为什么嫁给当时无才无貌的父亲，母亲笑着摸她的头。
　　“如果有个人甘愿站在你身后，那那个人一定是爱你的。”
　　她还小，不懂，但母亲告诉她总有一天会懂的。

　　母亲喜欢柳树，因为当初毛小子般的父亲曾写诗给母亲“盈盈佳人立，似柳擎皎月。染碧西湖底，偷药上宫阙。”
　　后园中种着青绿色的柳树，母亲的墓碑在柳树的掩映中模糊不清，但楼倾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母亲的碑位在哪。
　　“娘，我该怎么办......”楼倾城喃喃自语。
　　有细微的风吹过来，卷起楼倾城齐腰的长发，女儿家的香味吹散在柳林中。突然，楼倾城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仿佛幽夜里静静开放的梨花，宁静，淡雅。这香味打乱了楼倾城的思绪，她的嗅觉一向不错，这也是她除了琵琶之外的另一特长。
　　她想起了锦绣楼的木牌上，也有相似的香味，可是那木牌在她的香囊中已被掩住了香味，现在，这香味的主人......
　　“锦绣楼的......”楼倾城本就不同意父亲请保使保护她，可在她细细盘问之下父亲还是说了他请了保使的事实，还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楼倾城觉得父亲的表情好像她会吃了他一样。
　　不知道那位锦绣楼的保使是什么样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现在江湖上武功高强的女侠客也是有很多的。
　　楼倾城环顾四周，除了满目青绿色的柳树以及柳树投下的阴霾她再看不到其他，寂静的，好似没有人一样。
　　“请问，锦绣楼的保使可在？”楼倾城大声询问。
　　没有回答，没有声响，还是一片寂静。

　　次日，楼倾城起了个大早，她又翻看了锦绣楼的小木牌，那浅浅的梨花香，她很喜欢。
　　“难道是个女子？梨花香真的很像女儿香......”楼倾城笑了笑，她觉得那位保使一定是个外表很严肃，爱穿一身黑衣服，但是还有些小女儿气的女孩子，也许她们可以成为闺中好友。
　　如果远在庶烽的墨嫣和其他保使知道此刻楼倾城的想法会笑到桌子下面去。
　　而静静守在楼倾城屋外老槐树上的骊夜也不知道此刻他守护的大美女正想和他成为“闺中好友”。
　　楼倾城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位保使，于是她偷偷拿出了她以前从不穿的胡衣，那是楼城主外出回来给她的礼物。
　　夜幕降临，楼倾城假装睡下，看着月色，她知道此时绿翠已经睡熟。她蹑手蹑脚地打开自己房间的后窗，从窗子跳了出去。
　　楼倾城记得府里管事的范大娘说过她的后窗那里有一把长梯。走了一会，她看见墙边立着的梯子了。
　　她带着梯子上了二楼，在二楼露天的平台上把梯子支上，端庄持重的楼大小姐要上房！！
　　而在老槐树上闭目养神的骊夜睁开了眼，他一眼看见了正在攀梯子的楼倾城。
　　“……”骊夜无语。
　　楼倾城毕竟是深闺小姐，没有干过上房之类的事，费了半天力气终于爬上了屋顶。
　　从来只有在四方的院子里看满天繁星，她从来不知道夜空居然可以如此开阔，少女的眼中倒映着星光，璀璨耀眼，就像她的年华。
　　“有人吗？”楼倾城环顾四周，小声问。
　　“……”寂静的风声，若隐若现的梨花香。
　　骊夜生性不喜与人亲近，总是在锦绣楼已有十年，可和楼中其他保使关系都不是特别好，所以此刻他对楼小姐的行为选择漠视。
　　“呵呵……”楼倾城突然听见风中飘来的笑声，低沉，分不清是男是女。
　　骊夜唰的睁开双眼，那绝对不会是他自己笑的，所以，只有那个人……
　　楼倾城惊喜地回头，那里站着一个男子。
　　男子一身锦衣，眼若星灿，眉若柳叶，唇若桃花，手中拎着一把扇子，勾着坏坏的笑。
　　楼倾城直觉认为这个人应该不是那个保使，而且这个人，不像是坏人……
　　刀气滑破黑色与星光交织的空气，直指锦衣男子的喉咙。
　　“当——”锦衣男子挥扇接下冲过来的利刃。
　　楼倾城惊讶地看着突然冲出的男子，他和锦衣男子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一双剑眉，好像总是蹙着眉，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她发抖。
　　“仁兄，我又没把这位小姐怎么样，何必动手动脚呢？”锦衣男子吃力驾着离他喉咙越来越近的刀，一面又油嘴滑舌地调侃着骊夜。
　　骊夜皱皱眉，这个小子很麻烦。
　　“刺啦——”
　　“啊！！！我的扇子！”丝帛破碎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悲号。
　　锦衣男子一纵身跳到几丈开外，然后一脸肉痛地抱着他的扇子。
　　“我的千机金骨扇！！你这个野蛮人，赔我扇子！”锦衣男子一抬头竟然眼里闪动着泪花，活脱脱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骊夜不理他的样子，抬手将刀又指向了那人的喉咙。
　　“不是吧，又来？”锦衣男子嘴角抽抽“打不起，我还跑不起吗，老兄，你别忘了你要赔我扇子，你要是赔不起就让你身后的小美人赔我……”
　　话还没说完，看见冲过来的刀他转身就跑，锦衣翻飞，带起一片星光。
　　骊夜没有追，只是看着锦衣男子逃跑地方向不语。
　　“你是……锦绣楼的保使？”楼倾城犹豫着问，毕竟这人和自己猜想中的相差太大了。
　　骊夜侧过身看了看楼倾城，少女一身胡衣，星色下更柔和了少女的眉眼，骊夜在那双如水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
　　咬了咬下唇，楼倾城觉得这人应该不爱说话，没想到还真是特别不喜欢说话。
　　看见骊夜动动身想要走，她忙出声：“你叫什么名字，毕竟要相处一年，总不能连名字都不知道吧。”
　　“……”依旧一片沉默，冷漠的男子拿着刀飞身跳上了老槐树。
　　“小姐！你怎么站那么高啊！快来人啊！扶小姐下来！”被刚刚的动静惊动的侍卫们进来看见他们平日里温柔的小姐竟然站在那么高的楼顶。
　　“啊！小姐你怎么站在那啊！”婢女绿翠出门看见这一幕也惊呼出来，很快，带着火把的侍卫们拿着梯子上来了。
　　楼倾城望了望那棵老槐树，一片漆黑，但她似乎可以穿过黑暗看见那人闭目的样子，冷漠的如同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