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弦》七尔

1、娄一一盏

　　风真的很凉，扑面而来，她站在御府外等侍人通传回来，月牙色的衣摆与青丝一同被吹起，凌乱地舞着。
　　她对他一恋五年，往昔他还一直对她说娄儿，只待我在衡山派学成归来，只要你还喜爱我，我定娶你为妻，不负你心。一声声呢喃犹在耳边，恍如昨夜，而他已将成婚，要娶的人却不是她。
　　红漆大门再次被打开，御璟步步生风，玄衣似火地向她走来，在隔三步的时候停下，并不语。
　　她噤了声，所有话都似卡在喉咙里。他总是这样，所有话都要她先来说，却不知有些事确是她真的不愿讲的。
　　默站许久，待他一脸不耐抬步欲离去时她才开口，声音颤得像那枝上的花。她说，“为什么。”
　　“呵，为什么？”御璟停住脚步，背对她，嘴角勾起，笑容玩味。
　　“唐允儿的事，为什么。”她仍固执地看着他。
　　他倒是毫无思索，挑了挑眉，“我若娶了唐允儿，就有储闻卫的力量，西国的支持，以及一生的荣华……呵，你怕是不知道吧，唐青夫人，西梧彤，那个宠爱唐允儿到令人发指的女人，正是西国国王最疼爱的唯一的公主。”
　　娄一愣住。
　　储闻卫，那个连朝廷都畏惧三分的暗卫队，没想到竟与衡山派掌门颇有渊源，“可，以御府的人力财力……”又怎会在乎这些
　　“人力？财力？”御璟猛地转过身来，墨黑的眸子里竟带了嗜血的红，“那般辉煌锦绣的御府早已是从前了。老臣心凉，若不是储闻卫与西国的震慑力，你以为这御府的牌匾还能挂几日？”他瞥了眼她，话风一转，“至于你，又还有何可取？原本也是娄府里出来堂正受宠的千金，可如今，府散人离，一身的狼狈，难道你还指望我不离不弃？呵，笑话！”
　　娄一惊楞，气得手指踡起忽地头疼欲裂，眉心皱得死死的。
　　他看着，眼神里有丝惊讶。
　　忽然，一个黑影闪过，一把冰冷的短刃架在他脖子上，他不动，同那人僵持着。
　　“哼，几日不见，连感觉都不敏锐了么。“刀缓缓放下，他松了口气，却在听见声音时神经紧绷，“娄一么……”女子眯眼看几欲伏在地上的娄一，眼神阴狠。
　　“你对她做了什么？”御璟瞪着她。
　　“绝念蛊。”她依旧面无表情。
　　“唐允儿，你——”
　　“绝念蛊，世药无解，疼痛直到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否则，终生痛不欲生。”唐允儿回过头来，把手中的刀递给他，他愣住，那是他送她的定情信物，她向来是随时佩戴的……只听唐允儿说，“杀了她……”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他无知觉地拿起刀，依旧地，步步生风朝着娄一走去，玄色的衣袂纷飞，像牵着风魔舞蹈……他就那样真的一刀刺入，刺破她的薄衫，刺穿她的心口，刺过心后的第一根肋骨，血成汩流下。
　　她倒在血泊里，身下似一片红莲盛开，他看着她眼底璀璨如群星般的光芒随着生命力的消散而渐渐黯淡，直至无光。
　　猛然清醒，才惊愕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眼底赤焰一片，他压抑地对着唐允儿说，“你对我用幻术。”
　　“她是绊脚石，不除去迟早会害了你。”她冷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幼稚，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絮轻飞，落在乌发肩头，他回想起以往她穿着月色长衣，执一柄团扇掩口轻笑的模样，回想起以往的承诺。
　　“娄儿，只待我在衡山派学成归来，只要你还喜爱我，我定娶你为妻，不负你心。”
　　“娄儿，我定护你一生平安，有枝可依。”
　　可他终究是未能兑现一个。
　　柳絮漫天，红衣一身。

作者有话说

　　13.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