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由于攻城的时候纳兰卿舆并不在,所以皇帝也只是借着“攻城之兵士多为纳兰卿舆曾统帅的军队,纳兰卿舆管教军队不力”之名削了他的兵权和王爷头衔,逐出京都。
或许皇帝依旧有心,私下让他们去了景州,景州在江南,亦是风景如画。
而江南苏家在一个深夜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百年基业一夜化为乌有,苏宅无一人生还。据说,有人在那夜听见苏宅一直传来女人的诅咒声。后来市井传言,苏轻云年轻时风流成性,曾娶过一房妾,那女子有着倾城的容貌,是当时的花魁。后来妾生了一个女儿,却一直受着苏家大房的欺凌,在女儿8岁时暴毙。苏家人在她的床头发现了一张血书,写满了对苏家的诅咒,甚至包括十年后的报复。因着苏家财大,这件事在当年到底是没传出去,又由于那女子平时也不出门,所以人们只知道苏家死了一个妾,却并不知道那女子便是那倾城的花魁。
而十二年后,这些事情却是被翻出来了。
苏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锦州安定下来了,她开始真正的学做一个农妇,开始开垦荒地种菜,开始自己织布,开始运转起整个家。平日里经常听见有人把这些故事当作饭后茶资,而她从未多说过什么,只是脑子里总是会浮出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
纳兰卿舆看着她日益消瘦,也愈发颓废起来,日日酗酒,烂醉如泥。
他不知道的是,苏素好几次都看着娘亲当初留给她的匕首出神,也有好几次将那匕首举到他的胸前,双目空洞,她的泪水,早已尽了。
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杀了他,只是在他又一次的烂醉如泥的时候,一盆凉水从他的头浇到尾。
纳兰卿舆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怔怔的看着苏素空洞的眼神。后来,他似乎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他开始学苏素下地种菜,他写得一手好字,便又卖字添补些家用。
后来纳兰卿舆问她,恨他吗?
苏素抬起头看向外边,已经连绵阴雨好几日了。她没有看他,只是又低下头笑了笑,沙哑着嗓子,道,我还有大半辈子没过呢,怎能恨你?
纳兰卿舆转过头去不再看她,苏素也不知道他的表情。
咳咳......
苏素用帕子捂住嘴轻咳了几声,看见红帕里并不明显的红色血渍,她苦笑着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收起来,继续做着针线活。
苏素自己也不懂,她这一辈子到底在执着些什么,她如今才不过二十几岁,却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人生中的浮浮沉沉都经历过了,疲惫而又沧桑。
————————————————————————
听暖长大了,亭亭玉立。她不似她母亲那般温婉,她开朗活泼,全无大家闺秀的样子,做事风风火火,像个假小子。苏素和纳兰卿舆双鬓都添了许多白发,苏素无意中看见女儿独自对灯叹气,无意中发现隔壁村有个少年总是在自家门前踱步,无意中发现女儿见到那个少年后会脸红......
她笑着看着这一切,开始经常去寺庙祈福。
期望女儿可以幸福,期望他可以好好的。
苏素的身体越来越瘦弱,咳血也越来越严重,本想瞒着他们——毕竟也瞒了这么久不是吗?可是,她终究还是在一个阴雨天从庙里回来后体力不支地倒在了门口。
大夫说,夫人喉咙早年曾受过重创,后因调理不够又劳累过度,多年郁结在心,才落下了今天这样的病根。
病入膏肓。
纳兰卿舆颓然地倚在她的床边,全是他害了她!而她依旧笑着握了握他的手,正对上他满是泪水与绝望的眼睛。
她轻拭去他满脸的泪水,笑着说,没事的没事的。
听暖冲进屋中,伏在母亲的床前,泣不成声。少年郑玄站在她的身后,缓缓屈膝跪下。
苏素笑着拉过女儿的手,她把他们三人的手叠放在一起。说,玄儿,帮我好好照顾暖儿和他父亲,好不好?
好。
暖儿,娘亲给你做了嫁衣,出嫁的时候要记得穿得漂漂亮亮的给娘亲看,好不好啊?
好。
覆在纳兰卿舆手背上的手,终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