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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意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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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的林泽湖名贯武林。胜在“寒”字。武林中大大小小湖泊不少,但寒气最纯正的只有林泽一处。这原因已无人追寻,但习武之人若能至此修炼,于内功修为有大大益处。只可惜松阳派自创派以来,并不开放此处,故而林泽湖便成了江湖的传说。
此刻,午后的湖面丝毫没有寒气,只见水光潋滟,光点闪闪。裴思源出神地盯着湖面。
“师父,您叫徒儿,可有事吩咐?”乐灵见他眼中暗含悲伤,出声打破这片沉寂。
裴思源醒神,落寞一笑:“灵儿还记得你师母么,她已去了两年了……”
乐灵略一尴尬,才知裴思源原是结过婚的:“呃……师父请节哀,人死…毕竟不能复生。”
“哈哈,师父怎会哀,你师母的性子,到哪里还不能快活?……我只是想起那年与她结缘,便是在这林泽湖畔。她一身湿淋淋地从湖里爬出来,见到我时明明心里尴尬地要死,却死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寒气入体,死要面子活受罪,若不是我强行点了她的穴道,她怕是晕在这里也不肯让我靠近半分的。呵……”
乐灵见裴思源思及往事,面上露出往日从不曾见过的温柔笑意,情绪也随着他的话飞扬起来。那个不曾谋面的师母,如此看来也是个妙人。
微风吹拂,心绪宁静。裴思源接着说:“灵儿,弘儿也曾在这里救过你一命。我本以为你们也会如当年的我们一般,共谱佳话,却不料从雨会罔顾人伦……试炼之事,已闹得山庄上下众人皆知,我虽不知这其中有些怎样的差错,但亦可将错就错,所以我想将你和弘儿的婚事定下来……”
乐灵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就像等了许久楼上的第二只鞋子,终于听到裴思源说出口,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垂头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直视裴思源的眼睛:“师父可是把我们当成了当年的你和师母?师父若将我视为亲身女儿,可愿意让我嫁给大师兄那样的人?”
这两句话倒让裴思源很是惊讶,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答:“灵儿心智聪慧,师父本就存了私心,我和你师母未能白头偕老,便期望你们可以;你大师兄平日性格温和知礼,骨子里却带着旁人不知的叛逆,但师父多年的眼光不会错,他是护短之人,你们若真成为夫妻,他不会亏待你。”
乐灵松了一口气,她要的便是这个回答。
她刚穿越至此,对沈弘何曾了解?她害怕,怕沈弘的复仇之心会连累她,怕沈弘是个负心之人,怕裴思源不顾她的幸福而一意孤行。如今裴思源的话算是打消了她的顾虑,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思绪及此,粲然一笑:“灵儿相信师父,但凭师父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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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阁位于山庄正中,堪堪两层,是松阳山庄会客之处。
此刻临窗一男子正托着下颚,目光散散地盯着远山。如此出尘风采,正是玄天真人。今次乾松两派的论道会仍在乾州举办,玄天既已将请帖送至,本就不欲久留,次日便要离去。
但离开前他还要办最后一件事。
“玄天真人不知有何事相告?晚辈洗耳恭听。”清亮的声音远远而至,门外正是一身玄色衣袍的沈弘。
玄天并不抬头,仍自望着窗外,直到沈弘走近才出声,空灵悠远的仿若不在人间:“林泽湖的事情,想来你是知道的,那日既然你未言明,今后怕也不会再说……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你若愿意带她远离那些纷争,便忘了那事吧。”
沈弘挑眉:“呵……玄天真人原来竟也有些见不得人的秘辛,晚辈不知,也没有兴趣。”说罢轻撩衣袍转身大步离去。
窗口那男子仍保持着托颚远眺的姿势,很久之后才微微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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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一旦心意已定,乐灵便不会扭捏。
自玄天走后,乐灵本以为诸事皆顺。所以此刻被罚在宗庙里跪地思过时,她才内心各种无语。说好的休沐呢,为什么休沐还要早起迎客啊,没人告诉过她啊!!
她愤愤不平,说好的不知者无罪呢。
一阵推门声,她艰难扭身,牵动膝盖一阵巨疼:“啧……”
“师妹可还安好?”这声音自带三分笑意,倒像是在笑话她。
乐灵内心吐槽:这孩子一日不笑话她会死么……嘴上却不说:“师妹是犯了错,被罚也是应该的,倒是师兄,也不提点几句。”
沈弘笑道:“愈发伶牙俐齿了。师兄自不是来笑话你的,给你带了些吃食,也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没趣,来陪陪你。”
日暮时分,逢魔时刻,乐灵抬头看着沈弘,望进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她从未直视过他的眼睛,直到今日才发现沈弘五官虽精致,但最最出彩的还是这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简直胜过女子。
这一看便有些入魔。沈弘笑的越发自在,乐灵也不害羞,斜着身子让膝盖稍稍放松,也勾起笑容,不紧不慢地吃起东西来。此时两人间的氛围恬淡,不语胜千言。
——
“你说,会带我走。这话还算数么?……你说,不畏人言,不畏世俗,这话还算数么!?呵……果然男人都是这般,权势,欲望。”宗庙后的竹林里,一女子声音低落,语中带着千万不平。
“呵呵,以为我不知?乐灵这种头脑简单的小姐会做春药?从雨,你想要什么?”沈弘声音凉薄。竹林里低声说话的正是叶从雨和沈弘。
“呵,我想要什么。我要遵守承诺的你。当日我们在山下,你答应过我的事情,都忘了么?”叶从雨语气急促,哀哀戚戚。“我不会改变心意,你若只是逢场作戏,我可以等你。我知道你需要王府的权势,我知道你不甘屈居于松阳。但你答应我,不能真的娶了她。答应我,好么?”
沈弘淡笑,似是嘲讽,似是不屑,最终答道:“从雨,你明白的。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语毕便绕过她往竹林外徐徐离开。
天色渐沉。叶从雨垂着肩膀站了许久,才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宗庙。只在门口站了些许时间,恨恨地盯着乐灵,最终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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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的左厢房里一阵阵“嗤嗤”的声音。
“哎哟,莹师妹你好狠的心哇,你师姐我的膝盖都这样了,你还不轻点。”乐灵靠在床边,抽气连连。
那边薛月莹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仍弄疼了乐灵:“我尽力了啊,哎,这回算我错,以往你虽懒了些,可我哪想得到你连这规矩都会忘?早该提醒你的。”
“……”谁知道你们古代人有这么变态的规矩!
“师姐,我听说你与大师兄要订婚啦?真的吗?哎,山庄第一大八卦好像要结局了呢……”薛月莹不无遗憾地说。
“……”这种师妹要来何用!
“哎,不过师姐也算捡了个大便宜了,大师兄这等绝妙的男子,啧啧……”薛月莹一脸花痴样。
“……”你师姐我也是个绝妙的女子好吗?!
“啧,这也算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吧……”
“薛月莹,你够了!!”
本来就不够淑女的乐灵,这一声咆哮真是雪上加霜。连松阳山庄门口的护院都纷纷扼腕:沈弘啊沈弘,你也有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