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卷耳公子

4、第四章 已经

　　已经坐在车里的裴意不像先前那么不驯，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不断闪过地大楼在裴意眼里渐渐生出水汽。管家从后视镜里看见蜷缩成一团的裴意，不时抽动着的鼻翼。“你多大了？”宁远看着这个也不过与自己儿子年龄相仿的男孩，忍不住问出声。“十七。”由于哭泣，声线变得沙哑，驾驶座的男人应该是四十多岁的光景，如果自己的父母还在，应该就会这样开车载着自己了吧。想着想着放任自己小声哭起来。宁远不知这孩子怎么会忽然这么难受，只能保持沉默，让裴意没有压力地释放自己。
　　回到酒吧的时候，裴苑正揪着阿拉的衣领，恨不得把他拎起来。“我弟弟呢？”在家里等到了十点都没有看见裴意的影子，电话又关机了，裴苑不得已，跑来酒吧，当时酒会已经散去一大半，裴苑就挤在反向的人群里，抓住了阿拉。“他被一个男人带走了。”阿拉直怪自己命不好，本来就不是自己掺和的事儿，却还被当做知情人。“什么？被男人带走了。”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要淡定要放松，可是一想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好了伤疤忘了痛，所有的自我暗示都坍塌。、
　　“姐。”疲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自己的衣领被放开，阿拉不禁往后踉跄了几步。“你这个死小子。”转过身，裴苑就给了裴意一个暴栗。没有预料中的反应，裴意只是揉了揉火辣辣的额头：“姐，回家吧。”
　　宁远看着那个泼辣的女孩子，不由得感慨这两姐弟相似的个性。“你好，谢谢你把裴意送回来，他一定给你惹了不少麻烦了吧。” 只顾着教训这个爱惹事生非的弟弟，裴苑这才注意裴意身后的男人。或许是因为宁远绅士的外表和不菲的着装，裴苑把他误解成那个带走裴意的男人，虽然很生气，但是这种人自己不能惹，所以裴苑只能做出让步。“没有没有。”宁远是何等人物，怎会看不出裴苑眼神里的压抑的火花，“我家少爷很欣赏裴少爷。”职业的敏感使得宁远抓住了重点。裴意心底一阵冷笑：我还以为，确实，狐狸窝里怎么会有羊？不由得嘲笑自己的幼稚与肤浅，冷冷开口道：“宁叔叔，替我好好谢谢你们少爷，他的盛宴款待让我受宠若惊呢。”
　　没有料到裴意会是如此反应，宁远愣住了，但很快恢复了冷静：“裴少爷的话我一定会带到，还希望裴少爷可以好好休息。”朝着裴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做停留。昂贵的轿车在身后绝尘而去。“姐，走吧。”裴苑还愣愣地看向轿车离开的方向，裴意无奈地拉起她的手，“看傻啦？”裴苑感觉到手心的温暖，再多疑惑和恼火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裴家的屋子是个不小的别墅，玄关处，裴意无力地扯下了鞋子，踢得到处是。“裴意。”“姐，我好累，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吧。”裴意是真的很累，晚上本来就过于兴奋，在黎成那里又耗费不少精力，整个身体软踏踏地黏在沙发上。本来是想着揪起裴意的裴苑看着那家伙倒在沙发上就那样熟睡过去，不忍心再打扰他，只是轻悄悄地从房间里抱出被子把裹紧。
　　从自己和这个弟弟相依为命开始，自己就很少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关注他。是有多久都没有好好关心她这个弟弟了？三个月？半年？或者说更久。裴意的呼吸平缓稳定，在裴苑看来，此时的裴意就像是睡着的天使，温和的弧线，柔和的光线洒下来，氤氲了整个氛围。原来不知不觉里，这个一直只会跟在自己身后叫着姐姐的家伙也长大了，孩童的天真被青春的骚动替代，无知的年岁早已被磨灭。轻轻摩挲着裴意的脸蛋。“晚安。”掖好裴意下巴下的被子，裴苑熄了客厅的灯。
　　我在哪里？为什么这么黑这么冷？四周没有铜墙铁壁，却只是无际的黑暗，连自己都变得不真实了。裴意努力缩紧自己，整个人被裹成粽子的模样。裴苑早晨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么一大团窝在沙发里。“喂，缩这么紧干嘛？”不得已，裴苑拉扯着被子。“唔。”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到，裴意眯了眯眼睛，“姐，你干嘛？”从裴苑手里抢过被子，重新变成团子。“喂，起床了。”裴苑有些气恼的给了两脚。“嗯，知道了，马上。”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裴意觉得自己的眼睛没有那么浮肿了，才偷偷露出脑袋。裴苑早就在厨房里忙开了。
　　“赶紧的给我刷牙洗脸去。”看见裴意顶着一头乱发在客厅里不知所以然，似乎还是一副梦游模样。裴意依言，在客厅魂游了片刻后，转身进了盥洗间。“姐，这件衣服你洗了干什么？”拎出昨晚被自己穿回的衣服，当时管家说是那个混蛋的，自己有没有别的衣服，只能勉强接受。想到此，裴意就郁闷到不行，没想到刷牙是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反射进的影子，那件衣服被裴苑洗的干干净净，还很小心地晾起来。
　　看见裴意正打算把那件衣服扔进垃圾篓里，裴苑眼疾手快，一把抢过。“这么好的衣服你不穿可以放在那里，扔了干嘛？”鄙视地望了裴意一眼。裴意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好吧，你就宝贵地收着吧。”绕过整理着手中衣服的裴苑，看见午饭已经端上了桌，裴意自然是不客气地坐下，准备动筷子。就在快要夹起自己面前一碗肉的时候，碗就华丽丽地从筷子边滑过。“今天不给我好好解释，你甭想吃这碗红烧肉。”
　　可怜兮兮地巴望着那碗红烧肉，裴意又看了看桌上别的菜，平衡了片刻，筷子果断伸向那些平时看都不看的绿色蔬菜。“你现在的意思是不想说了？”有些恼火的裴苑把手中的碗重重放下。“姐，我不想说。”知道自己老姐快要爆发，还不如自己先摊牌。裴苑或许是觉得就算自己再逼下去，这个倔强的弟弟也不会给出满意的答复吧。“吃饭吧。”平静地把碗放回原位。裴意对裴苑的反应整得有些不适应：“姐，你没事吧？”
　　“没事，既然你不想说就别说了，给我好好吃饭，然后跟我去店里。”用筷子敲了敲裴意的脑袋，“只要以后别再给我添麻烦。”不知道自己的姐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裴意只能静观其变，听话地吃饭。
　　蛋糕店里，所有蛋糕师傅都变得异常忙碌，不知是哪家有钱的人家，订购了许多小点心，裴苑不得不电话通知了所有师傅。“对了，老板娘，那个“流年”估计会来不及，只有一个师傅在做。”裴苑看着角落里读着娱乐报纸的裴意，示意打工小妹可以去做别的事了。本来裴意是没打算读那张报纸的，他一直觉得娱乐圈是个很无聊的圈子，可是今天却在那一眼里见到了不想看见第二次的脸。是他？昨天晚上的记忆让裴意没有犹豫地翻开那张报纸。环宇集团的老总，黎成。那么没品的人竟然是个老总，切，怪不得，也只有这种有钱人，素质才是差到一定境界。很满意自己的结论，不是露出慎得慌的微笑。
　　“你自己一个人笑什么呢，还笑的那么阴险猥琐。” 打算让裴意去帮个忙，裴苑抽出裴意手中的报纸，“去里面帮忙去。”裴意一脸茫然：“你开玩笑了吧，我哪会呀。”伸手便想夺回报纸。“你昨天那个“流年”做的不是很好么？”“哦，那个啊，那不是因为当时客人急需嘛，我才。。。。。。”脑海中有两张脸重叠起来，一个是昨天下午店里出现的男人，另一张除了那家伙还会有别人么？我说怎么会在第一次见面就那么熟悉呢，那种气场，那种感觉，原来是昨天那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完全忽视了身边的裴苑。
　　“啊喂喂。”裴意那可怕的微笑再度出现，裴苑给了他脑门一掌，“你没事老走神啊。”哀怨地瞪了裴苑一眼，没有办法，裴意只能硬着头皮去凑个苦力。啊啊啊啊，自己竟然会留恋起那个家伙的气场？哦，天哪，我一定是昨晚没睡好，今晚要好好睡一觉，什么环宇集团老总都与我无关。抱着这样的心态，裴意觉得轻松了不少，做着点心的效率也高了不少。
　　一群人，一个下午。所有的点心总算在六点之前完工了。“大家辛苦了，今天的工资会比平时多的，真的很谢谢大家都能来帮忙呢。”裴苑把所有人都号召过来，其实有些人是刚刚休息，却被自己一个电话找来，所以涨工资是必须的。只是所有人完工，剩下的派送工作只能是亲力亲为了，毕竟这样的大花销自己也挣不了多少。“裴意，去叫计程车。”所有的点心都被打包整理好，只等计程车运到目的地。
　　裴意就买车这件事一直都是与裴苑想法相反，他觉得既然裴苑都考了驾照，就应该买辆车，而裴苑想的是，店铺离自己家很近，平日里也用不上，不必花费这些钱。所以这两姐弟尽量避开这种敏感话题，两个倔驴一般的家伙，总会碰得你死我亡的。
　　裴意一直不知道这么多的点心到底是送到哪里，等到下了车的时候，看见了“环宇”两个大字在四十多层的高楼外壁上熠熠生辉的时候，他后悔了。环宇，竟然是这里订购了这么多的蛋糕？果然，出入这种地方的人都是有钱人。“姐，我也帮你送到这儿了，可以回去了吧。”既然那人是这里的老总，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吧，但是以防万一，还是不要进去的为妙。“你等我打个电话，应该会有人下来拿的。”
　　裴苑一个电话后不多久，便有秘书模样的人从大门里出来：“请问是“盛夏光年”的老板娘么？”女人的气质从她的着装以及言谈举止之中便显示出来。“嗯，我就是。这儿是您今天订购的所有点心。”秘书往车里望了望，每个点心都是很细心的包装起来。“真是辛苦你了。”从裴苑手中结果一部分，“还是要麻烦你们送上来呢。”职业化的微笑在脸上晕开，裴苑不得不感慨，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真的不是一星半点。
　　看着裴苑就这样跟在别人身后走近大楼里，而自己和剩下的一堆点心还被落在外面，没有办法，只能向天祈祷，不要遇见那个家伙，然后硬着头皮跟上了裴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