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58、退让 她仿佛终归

　　叶蔻染突然觉得喉头涩涩的，低声道：“我……他说我是他女友。”
　　索菲亚冷笑着打量她：“女友？我不过回国逗留了几个月，想来，他是觉得寂寞了……他告诉过我，他爱我的金发与蓝眸，爱我丰满的体型。你觉得他会爱上你吗？”
　　叶蔻染望着她，自信这回事，有时真的无关一个人拥有多少，而是她认为自己拥有多少。当一个人认为她拥有的超出她实际拥有的，便依然有本事自信到无敌。
　　“而且，我是贵族，我认为我的头衔与路易的财富是最完美的结合。”她滔滔不绝地推销着自己的优势。
　　叶蔻染点头表示赞同，不想与她争辩下去，她觉得自己已经受虐成习惯，面对索菲亚的咄咄逼人，她竟然没有任何恼怒。
　　除了……心底微微泛起的那一点酸涩，她仿佛终归要落到名不正言不顺的地步任人宰割。
　　“所以，你对我说这些的意思是？”她声音平静。
　　索菲亚呼一下站起来：“当然是要你离开！这里是我的家，是我与路易的家，你凭什么住在这里？”
　　叶蔻染深呼吸道：“好，我去收拾收拾，立即就走。”
　　她转身要上楼收拾行李，负责照料她衣食起居的女佣慌张地道：“小姐，你先不要走，好歹等先生回来再说……”
　　索菲亚走过来瞪着她道：“我不过离开几个月，你们一个个便开始变得没有规矩了？忙你的去。”
　　那佣人立即噤声，望着叶蔻染满面焦虑地退开。
　　叶蔻染听索菲亚的言语，确定她并没有骗她。这儿的确等同于她的家。
　　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将会非常尴尬，不管如何，她必须先离开。
　　匆匆往楼上走去，她听见索菲亚在吩咐佣人：“叫保罗开车送她离开，为她找间酒店。”
　　叶蔻染想起被林天泽由他的公寓内扫地出门那夜，那时，她拖着大包小包尚要独自冒着寒冷去找酒店。
　　这索菲亚虽然言语间不让人喜欢，倒还有些人性，在这乡间要叫到出租车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她不让司机送她，她今夜可能要睡大街。
　　不过片刻，她便将行李箱由房内拖出来。她自家破人亡后四处流离，渐渐不再有将行李全部取出的习惯。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离开，是随时随地的事。不取出行李可以走得快些。
　　保罗在索菲亚的命令下，驱车送她走，天色已经很夜，她望着乡间一栋栋居所内亮起的灯光，如同每一次见到一样依旧觉得温暖。
　　只是，她自打二十岁开始，便总是独自一人望着别人家的灯火想象里头与她无关的幸福。
　　她觉得那些屋子里会有一对年轻的父母与一对胖嘟嘟的儿女，夜饭过后，父亲会坐在火炉边的摇椅上为孩子们讲述种种不可思议的探险故事。母亲清洗碗盘后，为一双儿女端来温热的睡前牛奶……
　　望着夜色里的幢幢居所，她突然眼眶湿润。
　　摸了摸口袋，想发个短信给林穆竞知会他一声，却发现连手机也忘了带出来。车已经开出了很远，且林穆竞怕是已经由工厂回到家中，她这时候绕回去既打扰他们团聚又会让林穆竞下不来台。
　　她轻轻叹气，决定先找个酒店住一晚，第二日天亮了再说。
　　保罗尽责地为她找了家小酒店，带她顺利入住后，向她道别离去。
　　叶蔻染走到客房内，将行李丢在一边仰面躺倒在床上，躺着躺着，倦意逐渐升起，便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与吵闹声。
　　叶蔻染被惊醒过来，只听那猛烈的毫无规律的敲门声依旧在继续，伴随着林穆竞焦急的喊声：“染染，染染你开门！染染……”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便是觉得对不住她，也大可以等明日天亮再来向她道歉。
　　快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林穆竞敲门敲了一半的手顿在半空，索菲亚被他抓着一只手满脸惊慌，身后是酒店服务员焦急的声音：“先生，你这样会吵到别的客人……”，其余客人也有看热闹的，也有投诉的……一片吵闹声不绝于耳。
　　而一切喧嚣都静止在她开门那一刻。
　　她抬头望着林穆竞急躁的表情，那表情在见到她的瞬间柔和下来。
　　他一把将索菲亚拖入房内，将门往后一甩，把那些吵吵嚷嚷隔绝在外。
　　只见索菲亚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扭动着被林穆竞抓得紧紧的手腕，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林穆竞对着索菲亚沉声道：“你立即向我女朋友道歉！不然，我不敢担保我会做出什么事来。索菲亚，你应该很了解我。”
　　索菲亚眼内的惊惧又加深几分，夹杂着伤心与讶异。她与他在一起两年，从来没有见到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便是他恼怒，那恼怒也只是维持着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张力，那已经足够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他一个小时前回到家中见到她，并听说这东方女孩已经离开。立即疯了一样将屋内上下佣人及司机迁怒一场，而后几乎像绑架一样挟持着她来到这里要她向她道歉。
　　事实上，他们在一起之后，关系并不算太融洽，吵吵闹闹时常发生。磕磕绊绊地过了两年，直到三个月前他们又为了些小事起了争执，由争执拌嘴直到大吵大闹，最后她大喊着分手便收拾了东西回国。
　　三个月，他并没有打电话给她，也没有去找她。而她终于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太过冲动，她并不想失去他。
　　奈何她不接她电话，打倒他办公室秘书只是公式化地推搪她。她以为他仍在生气，只得收拾了东西回去找他和解认错，却见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在他的居所内。他不是个随便的男人，绝不会轻易带女孩回家。
　　她于是乱了阵脚，在慌乱中，本能地决定先将那女孩撵走。等林穆竞归来才好与他讨饶，求他原谅。
　　索菲亚颤着声音对叶蔻染道：“对不起叶小姐，我三个月前与路易已经分开了……”
　　林穆竞愤愤对她道：“三个月前是你说分手，这三个月我们没有任何联系，你觉得你有什么理由跑到我家里来赶走我女朋友？！”说罢，重重一甩手，将索菲亚甩得向后一踉跄。
　　叶蔻染恍然大悟，原来索菲亚藏起了这个细节误导了她的思索方向。而她显然已经被林天泽训练出了惯性，一遇见情敌，便二话不说自动退让。
　　索菲亚清透的蓝眸含了一汪泪，略显高大健硕的身躯在身形宽壮的林穆竞面前倒也显出些柔弱与楚楚可怜来。她反复低声念着：“对不起，路易，我还爱着你才会这么做，我是因为爱你，自从遇见你，我一直深爱你直到如今，难道短短几个月你便如此彻底变心？”
　　林穆竞努力平息着怒意：“也许我从前爱过你，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的关系在三个月前已经结束。”
　　他打开门，门外的人群已经散去，他转头对索菲亚道：“你叫保罗送你回我那里，今晚你可以住下。但明天必须离开。”
　　索菲亚于是只能含着泪挫败地离去，其实他不必告提醒她他们的关系早已结束这个事实，在他这夜一连串疯了似的举动下她便早已明白，她再也留不住这个男人。
　　他或许对她动过心，那却不是爱情。
　　爱是偶然的突发事件，从来都不是必然。他是在这个时间里，偶遇了他的爱情，她不能怪他薄情，只能怪自己不走运。
　　索菲亚走后，林穆竞回头与叶蔻染对望了数秒，突然对着她发起脾气来：“你不会等我回来？！不会打电话给我？！为什么自己就这样走了？手机也不带，你存心要急死人是不是？！”
　　叶蔻染见识了他的动怒，也知道自己走得草率了些，嗫嚅道：“她……她叫我走……我想……”
　　“她叫你走你就走？！你要不要那么听她话？！”他情绪仍在波动中不可收拾。
　　叶蔻染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臂道：“阿穆，对不起……我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分手了……她说……”
　　“她说她说，她说你就信。我早跟你说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是单身，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是你男友，我这一世都会爱你，保护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要去相信别人？”他望着她，竟红了眼眶。
　　叶蔻染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强烈的情绪，他永远是沉稳平和的，面对她，总是笑得和煦如阳光普照。他竟然为她的离开而掉泪，她瞬间有些慌乱：“阿穆……你……”
　　话未说完，已经被他一把紧紧抓紧怀里。
　　他牢牢将她圈在胸前，垂首将面容埋在她颈窝，声音有些不受控制的沙哑：“染染，离开我对你而言是不是一点挣扎都不需要？你是不是一点都不爱我？”
　　她感觉到一星半点湿润染在她颈窝，他乞求的姿态令她负疚至深。
　　他说得没错，身为他的女友，她竟然对他一点信任感都没有，轻易提了行李便走。他生气是应该的，连她都气自己怎么做了如此愚蠢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