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临水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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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一句美诗，诞生了两位佳人。柳梢风雅，黄昏妍媚。这两位，都是孔雀楼的头魁。
但龙湫一进孔雀楼，便把两位美人都比了下去。因为他身后的一抹艳红。大小姐素日不爱那些庸脂俗粉，但她今天，却花了一个时辰打扮。她本就美，今日更美。但她一眼也不瞧那些文雅公子，目光里只有一个脏兮兮的龙湫。
龙湫却只有叹息。因为大小姐的陪伴，他估计追不上齐琪了。
“齐琪带走了柳梢。”老鸨一脸贪婪的接过龙湫手中的金子，笑得极其谄媚，“黄昏是柳梢的姐妹，公子想要打听，不如问问她。”
黄昏却换上一袭素白，楚楚怜人，竟把大小姐给比了下去。
大小姐心里难免不愤，拽出龙湫，笑吟吟地说：“我们就这么问她，她难免起疑。不如编个身份，好堂而皇之地问她。”
“好。但你可别欺负人家。”龙湫到底有些了解大小姐，出言提醒。
“哼！瞧你那心疼样！我难道是老虎？”大小姐大步流星的进了屋。
龙湫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跟上去；谁知一个偏身，手撞上栏杆，生疼。刚要褪开衣袖看看伤势，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淡淡的消去。
待坐定，黄昏浅酌清酒，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齐琪带走柳梢，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么？”
“胡说！齐琪有我龙兰，那还会看上一个青楼女子？”大小姐暴怒，恨道，“你倒是说说，我哪点不如一个青楼女子？”
“因为你不是个青楼女子，所以你不行！”黄昏笑道，“齐夫人，你太幼稚了。男人可不是仅凭美貌就能取悦的，尤其是心盛的男人。”
“啪”的一声，黄昏挨了一巴掌。“贱人！”
黄昏却也不忍气吞声，扬手就朝大小姐脸上扇去！
龙湫握住了她的手。
同时，龙湫也握住了大小姐的手。“兰儿，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女子，你又何必对她大发脾气？”
“这种偷情做谇的狐狸精，人人得而诛之！哥，你莫不是忘了你亲妹子？为了一个婊子，你就这么对我！我对你太失望了！”
龙湫不禁一怔。这席话，大小姐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辨不清，女人的心思，一向是最难猜的。倒是不经意的，他眸中掠过一抹伤色。
大小姐摔开龙湫的手，眼圈带红的跑了出去。
手上传来的失落让龙湫一怔。万般话语终化成一声叹息。他和大小姐，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既不该相识更不许相爱的错误。
“你不去追她？”黄昏笑着，泪水却滑落眼帘，“我们这种人，你本不必在意。”
“让她清醒一下也好。”龙湫笑道，他暂时找不到和大小姐相处的办法。“她自己能保护自己。”
“你是不是爱她？”黄昏笑道，“我看得出来，她必是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龙湫笑道，“可不是心上人，永远触不到的心上之人。”
“你想问的，我真不知道。他们那天去得很匆忙。但是我隐隐听到柳黔这个名字。柳黔是柳梢的恩客，交往大约三年了。”
“柳黔？”龙湫自是认得柳黔的，闻言不觉一惊，“他倒像个正人君子，怎么背着他未婚妻司徒燕到这里拈花惹草？”
“哪只猫儿不偷腥？”黄昏笑道，“可柳黔连只猫儿都不如：他根本不敢动柳梢。说得好听，待之如妹；不好听就是守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那也是。司徒家是武林四大家之一，柳黔纵是身份特殊，到底双拳难敌四手。”
“哼！大家千金未必舍得出手，到底最后，可怜的不过是我们这些风尘女子。”黄昏抚着脸，笑道，“若是出了这囚笼，也不见得能活下去。世风如此，罢了。”她叹息一声，眉眼说不出的动人。
“这也是做作吗？”龙湫笑道，“你太会伪装了。让人瞧不出心思，未必就是好的。我下楼去找她，你歇一歇吧。她那个脾气，我多少知道一点。”
下得楼来，龙湫便看见大小姐在和一陌生男子过招。她手力不足，衣裳不顺，明显落于下乘。
忽然，大小姐展身而退，直落到三米开外。她身姿柔美，就像彩蝶一样翩跹飞舞。艳红的衣裳，轻移慢至，恰如旋律。一卷红轴从她袖中飞出，宛若云飘而至。大小姐笑了，笑得倾国倾城，遥不可及。
“江南季家，一舞动桃花”。她的确很像当年的桃花仙子季盼珊。“飞丝夺命，流带穿花”。季家的两门绝学，密不外传的绝学。
那男子虽不是三脚猫，但在这丝带的围堵下，不禁落了下乘。
大小姐借力使力，说不出的轻松。不久，男子便被撞在墙上。大小姐一笑，倾袖而出的丝带有顺势拉回，不着一丝痕迹。那男子眼神一亮，冷笑道：“原来你就是临水桃花季尧（晓）尹。”
“算你有见识！”大小姐笑道，“不像某些人，自己的妹子都叫人去欺负！”
大小姐是季家独出的女儿季尧尹。因为自小叫她“小尹”，所以久而久之，就把她名字里的那个“尧”字念作“晓”音。“临水桃花”的外号，一是沿袭她姑姑季盼珊的别名；二来是纪念她和龙湫的五年之交。
季尧尹不是季盼霖的嫡亲女儿。她是个弃女，被舍弃时年仅五岁。正巧遇见新婚燕尔的季氏夫妻，便被收留下来。长大后的季尧尹得知自己身世，对爹娘更是感激淋漓，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婚姻幸福——她本要嫁给自己的师兄江鹄的，幸亏季夫人问及她的意思，否则她怕早和龙湫天各一方了。
好在江鹄并没有生气，否则她实在不敢再面对这个素来温柔的师兄。飞丝夺命，流带穿花，江鹄学的便是银丝——透明细巧的银丝，能在瞬间夺人性命。
至于家学不外传，为何传于江鹄，季盼霖的解释是，为了让这门家学延续下去。
龙湫明白这句指责是对他说的，指了指男子，笑道：“受欺负的，是他。”
“那黄昏呢？”大小姐咬了咬嘴唇，朗声说，“你明知道人家喜欢你，你还这样？”
青楼中一片哗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种放肆的话来，不得不说需要胆量。
“大小姐，不是那样的，你误会了！不是因为黄昏喜欢我，我才对她笑；而是因为我对她笑，她才喜欢我。你对她笑，她也会喜欢你的。”
“我不是说她！”大小姐还没说完，只见龙湫脸色一变，喊道：“尹儿，小心！”
撞在墙上的男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剑，直刺大小姐。“死去吧！”他冷笑着说。
龙湫距得太远，一时竟无法相救。
正在这时，席上忽然出现一双筷子，生生冲过来，将男子的剑打偏。一招落空，大小姐一个后退，掀身到了龙湫身边。她抱住了龙湫，笑道：“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哪个哥哥不爱妹妹呢？”龙湫笑道，轻轻疏远了和大小姐的距离。
“怎么了？”大小姐笑道，“不许你对我这么冷淡！”
龙湫眸中掠过一抹伤色，笑容淡淡地敛去。
“柳黔，你为什么要出手！你不知道那人是赵怿府上的管家？”冯英一把拽住柳黔，低声说，“得罪了他对我们没好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柳黔冷笑道，“赵怿做事还算公道，量他不至于这么糊涂！”
“柳黔！怎么，柳梢不见了，你又看上了这桃花精？”正在这时，刚才那狼狈男人走过来，冷笑道，“是了，柳梢不过一个妓女，你哪看得上呢？”
“我心里只有柳妹一人。”柳黔淡淡的道来。
“柳妹？”男人笑道，“一个千人踩万人骑的臭娘们，你也瞧得上眼？”
“蒙庶，你不是我的对手，别逼我动手！”柳黔冷冷地说。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转身就走。
“蒙总管，柳黔他向来是这个脾气，多多包涵！”冯英忙劝道。
“大家子弟，哪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蒙庶冷笑一声，低声说，“也怪不得柳家长不肯让他和柳梢再在一起。那姑娘死了才好呢！”
柳黔走出孔雀楼大门，淡淡地说：“何必跟着我呢？”
龙湫向前一步，笑道：“我替季姑娘说声谢谢。那种情况，我是反应不及的。”
“龙湫？”柳黔笑道，“季姑娘？你还这样称呼她？明明是有情的，何苦为难自己？”
“柳兄怕是误会了。我和季姑娘，只有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若是兄妹之情，又怎么会遮遮掩掩。况且季姑娘待你的心意，你当真瞎了眼睛看不出来？”
“那丫头不过是不谙世事，待她明白了，只怕要后悔。”龙湫笑道，“我只怕到最后，连兄妹也做不成。”
柳黔笑了，别有意味的说：“我爱柳梢，结果爹说我不谙世事；季姑娘和你本是天赠佳缘，结果你说她不谙世事。原来缘分，就这么被挥霍掉。”
“你和柳姑娘还是有机会的。但我和尹儿，没有希望了。”龙湫低声说，“爱又如何？相爱便能在一起么？倒是不爱，别时才不会痛苦。”
“今宵有酒今宵醉，哪管嫦娥与明月？花尽残时惜昨夜，昨夜花楼游人醉。”柳黔笑道，“这是漂泊的浪子所作，不知不觉就念出来了。”
“江湖上，谁不是浪子呢？”龙湫笑道，“虽然如此，又何必拉别人做浪子？”
“龙湫，你到底是谁？”柳黔问道，“为什么不能和季姑娘厮守呢？”
“我是谁？”龙湫笑道，“我只知道我成年那一年，便再不能和尹儿厮守。而我和她分手后，要死一个血脉相连，命比心短的血亲。”
柳黔沉默了。
“我不可以那么自私，”龙湫低声说，“我不能把她拉入漩涡。哪怕伤她的心，我也必须要断了这份感情。何况我周围又有那么多陷阱，阴谋，我不能看着她被我连累，为我受伤。”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柳黔问道。龙湫并不回答，转身便走。
若是有办法，他怎会不去争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临水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