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依旧》曾柒

1、讳莫如深 最

　　最近失眠的严重，我常常整夜的思考，这二十八年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干。说混的不好吧，我有自己的花卉店，有自己的固定工作。虽说不是什么富婆，但在上海这个城市，我想我还算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可是在我妈眼中，或者说是在家族长辈中，这远远敌不过一个实实在在的老公。
　　从年前连小我三岁的表妹也结婚之后，所有人的焦点都放在了我身上。前几年的时候，我可以说想自由几年，做自己想做的事，最近几年连理由都显得太过苍白。
　　“你已经自由了六年了。你说，自从你毕业，让你相亲从来不去，你到底是在等谁，这么些年，你也没给我们带回来看过一个，我们连反对的机会也没有。你同学也没见过你有八卦对象，你说说到底为什么。”每次我拒绝相亲我妈都是这些台词，到现在有时候晚上做梦都是这些字符，在空中不停的飘，不断的提醒我，已经步入剩女行列。
　　“我快撑不住组织的压力了。”我对着在黑暗中和我一样大眼瞪小眼的乖儿子说。我看了看表，凌晨两点，我起床为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希望对睡眠有帮助吧。
　　再次醒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百灵一身浅蓝色休闲装站在我门前。
　　“要去打网球？怎么来我这了？”
　　“嗯，怎么还没起，说，昨晚又去哪Happy去了。”
　　“废话少说“我顺势坐在了沙发上，揉了揉可以和国宝媲美的大眼睛。
　　“舅妈给你打电话关机，让我过来看看，让你立马给她回个电话。”
　　“有没有什么内部情报。”
　　“我妈的小道消息是，有个好苗子，估计今天是去让你浇灌一下，看看能不能枝繁叶茂。”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我妈要再打电话，你就说，我不在家。”
　　她叹了口气走到门边，“舅妈还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小辈跟她都是一伙的，她要不在家，我就亲自过去等她，我也有钥匙，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跟她耗。”一边说着一边还学着我妈的口气与动作，真是惟妙惟肖啊。
　　百灵结婚以后，我受不住每天老妈的耳提面命，刚毕业的时候是逼婚，现在是逼婚又逼生。我为自己买了一套小公寓搬出来住。钥匙是回家过年，她偷偷下楼配的，美其名曰没事给我打扫房间，实际上是为了突击检查，只不过我让她老人家失望了。
　　我忍不住笑出来，“知道了，你回去吧，周末多和林家素出去逛逛，切莫辜负大好春光。”
　　她对我做了个鬼脸，转身出门。
　　我还记得百灵结婚的前一晚,我和堂弟思齐，堂哥思韩，堂姐思佳为她开的告别单身派对。喝到最high的时候，她伏在我肩上，“姐，你应该是自由的。即使你没有爱，也一定不要听从家里安排，嫁给他们觉得适合你的人。”
　　第二天结婚的时候，她笑容满面，大方得体，我甚至怀疑，她或许从来没说过，那只不过是我想逃离世俗为我自己臆想的。

　　我给老妈打电话，我能想象的到她在那边火急火燎的样子。
　　“妈，我最近失眠，刚起来，什么事？”
　　“你大姑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你今天去见见吧。”
　　“男的、女的？”
　　“…………”我已经听见对面握拳的声音了。
　　“妈，我错了，你看我刚睡醒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对了，什么学历，身高，年龄，做什么工作”
　　“好，跟他说11点吧，在一咖。”
　　“以前你都不去，今天答应的这么爽快，你别想给我耍花招，你去之前先回家一趟，我和你爸爸看看你的打扮。”
　　“好。”我挂掉电话。姜不愧是老的辣，不过我没想把自己打扮成异类吓走对方，相反的，我要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出场，情谊不成友谊可以在啊。
　　我为自己选了一个白色带蕾丝小衫，外面套了一件带毛粉色马甲，下面穿了一条浅蓝色哈伦，踩着一个中跟鞋出门了。

　　老妈给我开门，我转了一圈给她看，“妈不错吧，是不是显得我特有气质。”
　　“是有贵妇的气质。”老妈真爱说实话，不过，我是想把自己打扮的有清纯气质，怎么就成了贵妇了？
　　“挺好的，还有半个小时，别理你妈，去吧。”老爸在一边催促。
　　我没有开车过去。我怕对方没有车伤他的自尊，又怕他如果有车要送我的话，他就没有机会了，索性我走过去好了，幸好不是很远。
　　一咖是间咖啡馆，我一进去，姣就向我招手，我对她做了个手势，让她等一下，她会意。举起一个咖啡杯，示意要给我做一杯。我对他笑笑。
　　我选在一进门左手边的吧台上，我觉得这个位置，适合双方发现对方，虽然我对他的特征一无所知。
　　“慕梵，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姣走过来给我送咖啡。
　　“我相亲。”
　　“那我也帮你看看人，快来了吧？我先去前台那边在做一杯咖啡。不过，”她顿了顿“这有点不像你作风。”
　　“我也是个俗人啊。”我们俩相视一笑。
　　姣父母是华人，她在法国长大。她是Lesbian，她告诉我。她爱那个女人，可是关于那个女人，在哪里，为什么她现在又是一人，她只字不提。就像她从不过问我，不是Lesbian，不交BF，为什么一直一个人一样。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讳莫如深。
　　“是姜慕梵吗？”我抬头，对方穿着浅蓝色衬衣，白色休闲裤。
　　“你好。”
　　“你好，郝茂陵。”
　　“姜慕梵，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请多多关照。”我在心里憋着笑，想看他如何回答。
　　他要敢说，没事，就当交个朋友之类的话，我就可以立马找机会走人了。对男人的品味我还没这么没档次，连起码的随机应变话都不会说。
　　“彼此彼此，互相照应。”他笑了笑。接过姣为他做的咖啡。他喝了一口，很斯文绅士的样子，如果是装的话，也可以给满分了。
　　“今天的咖啡味道不一样。”他对着要走的姣说。
　　“不好喝吗？”姣对着他，一副事不关己难印
　　“比平时好喝许多。”这人真是会说话。
　　“这是姣，法国华人。她是这的老板，这是她亲自做的，她之前在法国专门研制咖啡。”我说。
　　“谢谢。”他对着姣点头示意可以离开了。我闻了闻咖啡的香气，实在不敢喝。我觉得在这样失眠下去，我要疯了。
　　“我偶尔吸烟，你介意吗？”他看着我说。
　　“偶尔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月大约一包烟吧。”
　　“我有一儿一女，你介意吗？”我仔细看着他的表情，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似乎在思考。
　　我瞥了眼放在旁边的包，我想我可以很快撤退了。
　　“下次你可以把他们带出来一起玩。”
　　“好。”
　　他接起一个电话，我看到他在阳光下，郑重的侧脸，那是男人认真作事的一种表情。他转过身，“对不起，慕梵，我有点事，需要提前离开，我去结账，然后先送你回去吧。”
　　“没事，你先处理去吧，姣是我朋友，我在这呆会再走。”
　　“好，有事电话联系。”
　　我对他伸了一个ok的手势。
　　“看起来不错，和你还算登对。”姣坐在我对面。
　　“是吗？我想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今天没带眼珠来吗？”
　　“我跟他说，我有一儿一女。”
　　“他很绅士啊，你这么耍他，他居然还很大方的要送你回家。”
　　“姣，我最近失眠，快要疯了。”很明显我不愿意继续上个话题。
　　“今晚去波波蜜吧，放松一下就好了。”姣说。
　　“今天你不是不当值吗？”
　　“谁说只有当值才去，今天我去消费。”姣每周五在波波蜜当值做兼职调酒师，每周五我会去点一杯柠檬苏打水，等她下班送她回家。她不缺钱，我不缺时间，但是我们都是需要时间打发生活的人，索性各取所好，互相陪伴。
　　我跟姣告别，走出一咖，我要去花卉店看看。店里只有两个人，唐琪和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
　　唐琪围着我转了一圈，“慕梵姐，小心身体。“我当机了五秒才反应过来。
　　“你妹，我这是失眠。”算了这些小屁孩怎么能了解我的心情呢。
　　我自己亲手挑选，包装了一束康乃馨拿回家里。
　　妈妈开心的找花瓶插起来。虽然每个月都要送花给妈妈，可是每次收到，都像第一次一样兴奋。找花瓶，装水，一丝不苟。
　　“小梵，今天见面怎么样？”妈妈问。
　　“还可以吧，挺阳光的，说了没几句他有事先走了。”
　　“说下次约了吗？”
　　“嗯，电话联系。”
　　“你妈又要进入对女婿的畅想中了。”爸爸说。
　　“我妈什么时候有的这病？”
　　“最近几年吧，你别理她就好了。”
　　“我看你们爷俩就看不得我开心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