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寒透疏棂

4、第 4 章

　　【六】
　　我的接受能力很快，而且非常现实。趋利避害是我最大的特点。如果喜欢一个人，我一定会倾听自己心底的声音，留在他身边。
　　轻手轻脚地换下床单，在院子里洗干净晾好，已经是五点以后的事情了。黑沉的天空逐渐转为墨蓝，街上开始响起出租车启动的轰鸣声和清洁工人扫把的沙沙声。整个城市开始苏醒。
　　我低头翻了翻抱在怀里一晚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我坐在庭院里呆呆地望着天，直到收到回信，才回到房间。
　　早冬的天气已经非常寒冷，北方城市的冬季总是来的格外早。我搓搓
　　冻得发麻的手，开始拟写辞职信。
　　其实还是很舍不得图书馆的工作的。馆长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接纳了我，给我介绍散工零活。那是个温和的老头，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法令纹很深。
　　老头摸摸我的脑袋，说我想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回来。我感激地拥抱他。
　　回到孤儿院收拾我的东西，一件件地把衣服多出来的线头剪掉，抚平褶皱，努力让它们看起来干净整洁。
　　最后把木盒里的玉佛拿出来，郑重地戴上。
　　其实是不愿意戴的。太珍重，反而舍不得。比起让它暴露在空气和阳光中，我更希望它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但是住在那个人家里的话，还是让他开心一点比较好。
　　收拾妥当后，我提着行李站在大院。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个箱子。周围的孩子们羡慕地看着我，我比划着告诉他们我要和林远住在一起。
　　院长一直沉默地看着我，直到听见门外由远及近的汽车轰鸣声后，才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这个孩子，防范心太强......一直都不喜欢和别人走得太近。但是林远那孩子总是有办法让你放松下来......我看着你长大，总是希望你幸福的。但是你要记住，感情这种东西，救人也伤人。”
　　我低着头给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这是一条未知的路。一定坎坷，一定艰辛，但是不一定幸福。即便如此，我也希望我的人生至少能记住一个让我动容的男人。
　　……最起码，看起来像是爱过一场。
　　他把车停好，微笑着向我走来。接过我的东西，和其他人打过招呼，牵起我的手离开。动作自然又流畅，像以前排练过很多很多次。
　　他的公寓在市中心，和上班的地方很近。他提出将我接到家里住也是这个原因。
　　林远的房间很大，收拾地干净整洁。但是没有过多的生活痕迹，冰箱和厨房都是冰冰凉凉的空洞。
　　他略显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解释这是长期吃外卖的结果。我在心里默默地制定了以后的食谱，决心改善他的营养摄入情况。
　　我住在客房，和他的房间一墙之隔。
　　床很软，被窝很暖。我拿出手机，翻出短信列表，把那唯一的一条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的眼睛会唱歌。”
　　【七】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因为林远提前打过招呼的原因，第二天我带了简历和人事档案直接去了公司报道。林远看起来很高兴，一路上都在给我介绍公司的环境，笑容快要飞起来。
　　公司里的同事们大部分都很热情，似乎对我的生理残疾并不在意。我暗暗庆幸，并不想因为我的特殊身份给林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完成注册手续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上班，我则留下来熟悉工作流程。
　　的确如他所说，这份工作并不累，上手很快，工资也意外地高。我简直都要怀疑这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了。
　　我有时也会探究林远对我这般温柔的原因，但是毫无头绪。他似乎是从第一次见到我时就是这样。对外他也是将我定位成“关系非常好的朋友”，态度毫无破绽。在某些脆弱的时刻，我甚至会产生他是爱我的这种错觉。但我知道这仅仅只是错觉。没有具体的证据，但是我就是知道，他对我很好，但他不爱我。
　　即便知道这些，也执拗地想留在他身边。温暖和爱这种东西，一旦贪恋上，就无法轻易抽手。像鸦片一样，食髓知味。
　　我不知道我能留在他身边多长时间，但是在离开之前，我会珍惜这段时光。我确信它会烙印到我的骨血里，直至死亡。
　　但求平静安乐——这就是我的愿望。
　　时间过得很快。下班的时候，他来接我。微笑着和周围同事询问我的适应情况，接着满意的点点头，拉起我的手，“回家吧。”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公司。午后的霞光泛出漂亮的蓝紫色，晕染的云彩非常柔和。我抬头望着天，心里忽然十分平静。
　　“晚上想吃什么？”他摸摸我的头。我冲他一笑，指着不远处的超市，带着他往前走。
　　两个人一起在超市里选购生活用品和食材的感觉非常奇妙，尤其是正在同居的人。浓厚的生活气息能带给我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在蔬菜区细细挑选，能够感觉到他宠溺的目光，我的脸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他走上前来，提过我手里的菜筐，和我一起去收银台结账。
　　……真的很像…夫妻啊…
　　直到回到家，我的耳根都是红红的。我努力掩饰住自己的异常，不过还好他并未发现。
　　把食材分类整理好，系上围裙。等把晚饭端到餐桌上时，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红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啊闻起来好香。”我拍掉他企图从盘子里偷吃的手，把筷子塞给他。他呜咽了一声，接着开始消灭食物。我看他吃的香甜，心里异常满足。
　　这大概是我能带给他的唯一的归属感了。
　　饭后碗由他来洗。我把削好的水果放在桌上，和他一起依偎着看电视。
　　他并没有刻意再提工作上的事情，我知道他为我留了充足自由的空间。我们一起看了一部老电影，张国荣和梅艳芳的《胭脂扣》。
　　十点半的时候，我催他去睡觉。他无奈的看着我，已经习惯的作息时间最终败给了我的坚持。
　　我躺在床上，看见隔壁房间的灯熄灭，带着一点隐秘的骄傲闭上了眼睛。
　　亲爱的林远，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