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长安》弓默

8、【8】 【8】

　　【8】

　　【苏州天家大院】
　　少年用食指转动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院落两侧，树下的叶被扫得干净。天问望着这空荡的天家大院，自己终于成了这里的唯一主人。他自知天名留在长安不会回来了。
　　苍凌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黑衣依旧。天问露了笑颜。他还如当年一样，如何落迫，如何装扮，一身黑衣却不失尊严。初见他时，他就那样定定的站在天家门外，连脸上的污渍都不曾清洗。却傲兀的言道：“助我重振苍家，我助你掌控天家江山。”天问望着他凌厉的眼，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而今，他果然重振苍家。而自己也果真掌控了天家江山。他盈满了两个杯，抬起一杯望着眼前的少年。苍凌接过来，碰杯的时候有些生涩，连响声都有些沉闷起来。苍凌饮尽杯中的酒，天问离去的身影突然停下，一个东西抛过来被苍凌接在手里。
　　天问依旧在笑，说不清悲喜。他本孤身一人，有个弟弟却长了一副与自己截然相反的生性。于是他终日与酒为伴，却很少醉过。直至他遇见苍凌。那个谙于城府，饱于心机，却有着凌厉双眼的苍凌。如此说来，这少年便是他知己。
　　苍凌放下杯中的酒，眼前天问的身影终于消失殆尽。他抬起左手，是一个青樽。
　　这本是苍凌之计。他早已通报朝廷，龙音映月重现人世。便故意要天名当众立下誓言，前往陆家索取龙音。若取不得，便是陆羽私藏宝物，于天问也可迫天名让出扳指。若取得，便是私藏宝物的证据。无论如何，都只会是一个结果。
　　少年竟独自说起话来。“父亲，孩儿已得到龙音，天家会亡的，陆家也会亡的。你自可放心长眠，孩儿定会为你报仇。”他癫狂的笑声还回荡在院落里，眼中已然落泪。

　　【长安】
　　淡黄的秋菊谢了大半，枯叶愈加放肆的飘落下来。
　　陆羽望着前方长亭，檐下是一袭白色的身影。“慕伯，把院中的叶扫了吧，他不喜欢。自此进出全凭他自由，不必再去打扰他。”老人轻声应下来。“如此，我是赢了么？”陆羽在心中言道。转身离去。
　　“如此，我是输了么？”天名看着陆羽离去的衣角，倚着柱子坐下来。呵，轮出输赢，这是你我不必言说的人生。这只当一个证明，证明我们无愧于心，无愧于生。可你自始至终都只可做一个看戏的人，因为你是陆羽，仅是陆羽。
　　后来天名便住进了醉清风酒楼。那日，他亲眼看着那张写着“醉清风”的匾被摘下来，换上了药商的题词。不过一月，天问竟连这间酒楼都守不住。
　　天名顿足大喊：“天问，你不得好死，你还我天家祖业。”众人望着眼前的少年，疑他已是疯癫。
　　那是天名第一次喝醉，在院落里笑得痴傻。谁曾想这就是酒仙天名，谁曾想一代酒仙也会有喝醉的一天？陆羽走过身来，束好他背后的青丝，与他背靠着背坐着。陆羽望了那最后一瓣秋菊，凝了隔夜的露，竟像是微微的荡出泪光来。
　　墙角背手而立的老人，一头银丝如月光一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