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长安》弓默

4、【4】 【4】

　　【4】
　　夕阳的光铺洒下来，像一拨密集的箭。陆羽本在弹着琴，此刻却停下来。因为有一束光射在他的胸前，真像是一根箭。他抬起头，一瓣桃花宛转而落。桃花落上了他的头，也落满了他的肩。
　　像是起了一阵风，三片叶子从林中飞来。一叶飞向他的左眼，一叶飞向他的右眼，还有一叶仿佛循着那束光，会射在胸前。陆羽的头微微一偏，射向左眼的一叶被他含在嘴里，另一叶也被他夹在指间。然后他感到了疼，胸口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白衣，像一片鲜红的花瓣。然而他分明还空闲着一只左手。
　　他拂去琴上的桃花，天名已来到跟前。陆羽看着天名的脸，他已不复当年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但他识得那一双眼，也识得那两道目光。他低头笑笑，自己差点又被它灼伤。
　　“这回怎么不躲了？”天名望着他胸口的血迹微微笑道。那时他们还是两个孩童，不过七岁。每次都手拉手出去，到了花园就开始打架。天名总是先出手，却总被陆羽一下不落的打回来。分开的那天，天名被陆羽压在身下，嘴角流出了血。他挣扎着起来，用尽全力朝陆羽脸上就是一拳。陆羽刚想还手，就被父亲拉住了。父亲拖他走的时候，刚好拉到了他捂着鼻子的左手。手刚被扯开，鲜红色的血就流了下来。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还手。
　　陆羽起身，头上的花瓣也跟着落下来。他轻轻笑着，“呵呵，这是我的待客之道。”他手上还抱着那张琴，指尖一划便是一阵琴音。
　　“走吧，这一路净见了些茶，我可是想喝酒了。”天名冲着他笑。陆羽仿佛看到有一柄剑从另一个时空穿来，然后订到了墙上，空气中还回荡着金属的蜂鸣。
　　“我家可没有酒，要不我教你泡茶。”陆羽走到天名面前，把琴一掷从袖里拿出一个杯来晃晃。天名从他身侧望过去，走廊尽头是一座亭。亭下坐着一个虚发老人和一个青衣少年。
　　天名回过头看陆羽掷出的琴。树下的琴已落上了花瓣，依着那棵树像个待嫁的新人，头上盖了桃红的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