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素颜望天

29、今日月明人尽望

　　“夷光，下月初三，我们当真要去吴国了吗？”郑旦问着夷光一脸茫然。虽然搬回别院已经三月，但始终不相信勾践会把她们送去吴国。“大王不是很喜欢你吗？他怎舍得将你送与夫差。”用力拉扯着手中的帕子。
　　“是，我们注定要去吴国。旦妹，难道你忘了，我们为什么会住进这院子？大王对我并无他想，只是见我伶俐，学习迅速，方留意些。此话以后不可乱讲，被旁人听去怕要治你们二人欺君之罪。我二人终是要去侍奉夫差，大王怎会对我二人动心。其实青姐方是大王心中所爱，所以才会封她为心嫔。”夷光随意说着，脸上波澜不惊，心都碎了，还会痛吗？
　　“唉！我还以为凭你和大王的情份，可以让我们不必去吴国。”郑旦说着耸耸肩膀“不过这样也好。夫差害我越国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次去吴，我定会要他血倒债血偿。也不枉我学剑这几年。”说着摸摸手边的长剑。
　　“旦妹切莫自作主张，只怕大王送我等去吴，并不希望我等刺杀夫差。”夷光淡淡一笑“大王要的不只是夫差一人的性命，还有整个吴国，甚至整个中原。他的志向高远，并非我等小女子所能明白。”
　　“在讲什么呢？这么开心。”清亮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一个身着绿衣裙的女子走进园来，手中提一只小篮，春风满面，正是勾践的近日新宠祝青心。
　　“参见心嫔。”夷光和郑旦急上前施礼。
　　“不必了，不必了。我们姐妹何时变得这么生疏，竟行起礼来。”心嫔一手一个将二人挽住。“我听大王说，你们过几天就要去吴国，特地来看看你们，若有何需要尽管于我言明，我定会设法为你们准备。唉，你们这一去，不知可有重逢之日。”说着以手拭泪。
　　“心嫔姐姐，快不必如此说。”郑旦拉住心嫔“你若真舍不得我们姐妹，何不向大王请求，放我二人回家，不要去吴国了。”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心嫔与二人共坐在廓下桌前“前几日，夫差派特使来见大王。说夫差生辰将至，对大王十分思念，想请大王去赴生辰宴。你们也知大王经过千辛万苦才返回越国，再去吴国岂不是自投罗网，所以就称病不肯前去。那特使倒也不十分坚持，只是点名要你二人去夫差生辰宴表演。如今夫差已知你二人，就是大王也无法可施，只得送你们去吴国。两位妹子也别怨恨大王，要怨只怨夫差的野心和霸道吧。”
　　“我们不怨，心嫔姐姐不必为我们担心。替我二人回禀大王，我们定不辜负他的教诲，好生服侍夫差。”夷光说着站起身“心嫔姐姐离宫多时，也应早些回去，免的大王悬念。”
　　“唉呀，夷光若不提我险些忘了。今日来时大王命我带些东西给你二人，说是到吴国时用的着。”说着提起小篮从里面取出一红一白两个锦缎小盒分别交于二人“大王曾明言，等你二人到吴国时方可打开。”

　　六月初八乃吴王夫差生辰之日，吴王宫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早有人回禀夫差，越王勾践因病不能远行，所以不曾来吴，只派上大夫范蠡带礼物和美女恭贺夫差生辰之喜。这勾践一去三年，本以为这次可以与你把臂共饮的，怎知你竟称病不来。勾践啊勾践，若寡人有害你之心，怎容你活着返回越地。夫差无奈的摇摇头，望着阶下热闹的歌舞也没了兴致。这些歌舞又算得什么，三年前勾践那一支祝寿之曲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听到。
　　“微臣仅代表我越王勾践向大王献上歌舞，祝大王寿如南山。”一曲舞毕，越国上大夫范蠡起身向夫差躬身施礼，伸掌拍了几下，几名衣着华丽的乐工各执乐器走入大殿，随后一名以轻纱蒙面的红衣女子款款走上殿来。那女子行至夫差宝座前，伏身盈盈下拜“奴婢越女郑旦拜见吴王，祝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站起身向乐工微微点头，乐工见着忙各展技艺奏起乐来。郑旦朱辰轻启，贝齿微张，合着那乐曲高歌一曲。
　　“皇在上令，昭下四时，并心察慈，仁者大王。
　　躬亲鸿恩，立义行仁。九德四塞，威服群臣。
　　于乎休哉，传德无极。上感太阳，降瑞翼翼。
　　延寿万岁，长保吴国。四海咸承，诸侯宾服。
　　觞酒既升，永受万福。”
　　夫差乍闻此曲，心内怦然一动，三年前生辰宴上那个衣冠庄重、面容俊秀的男子仿佛又出现在眼前。那时的他是那么平和那么恭顺，望着自己的眼神宛如望着一位父兄，就是从那时起自己开始相信，他不再是自己的敌人，不会再反抗自己，所以才会让他回国，如今的他应该一如当日吧。
　　郑旦一曲完毕，缓缓取下面纱，向夫差再拜“奴婢代我大王勾践，恭祝吴王千秋万代，福寿康荣。”面纱下一张娇艳欲滴的绝美脸庞盈盈带笑，一对杏眼水雾蒙蒙，夫差顿时呆了呆，天下间竟有如此美人。轻轻将面纱挂上，郑旦站起身退到一边。
　　范蠡一点头乐声又起，一名通身白纱脚穿木屐薄纱蒙面的女子应声上殿，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但见那女子开始的动作，像是俯身，又像是仰望；像是来、又像是往。是那样的雍容不迫，又是那么不已的惆怅，实难用语言来形象。接着舞下去，像是飞翔，又像步行；像是辣立，又像斜倾。不经意的动作也决不失法度，手眼身法都应着乐声。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络绎不绝的姿态飞舞散开，曲折的身段手脚合并。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飞高翔像鹊鸟夜惊。美丽的舞姿闲婉柔靡，机敏的迅飞体轻如风。她的妙态绝伦，她的素质玉洁冰清。修仪容操行以显其心志，独自驰思于杳远幽冥。志在高山表现峨峨之势，意在流水舞出荡荡之情。舞毕，白衣女子深施一礼，缓步退下。在场的人如同受了异样的蛊惑，眼光只随着那女子身形转动。那女子宛如神般散发着炫目的光芒，所有人都惊呆了。直到女子离开半晌方渐渐的回到人间。
　　夫差长长呼出一口气，望着范蠡问道“范大夫，此舞何名？”
　　范蠡向上躬身答到“此舞名曰‘响屐’，是我越王勾践及越地数十位舞蹈大家特为吴王生辰所作。”
　　“勾践所作？果然不同凡想，当真美伦美奂。难为他肯为寡人生辰花此心思。好，寡人也并不让他白费力气。范大夫，此次越地为寡人生辰准备的贺礼，你可尽数带回，权当我谢勾践劳心之意。”回头看看退至廊下的两个女子“不过这两名歌女吗，寡人就收下了。”
　　“谢吴王厚赐”范蠡急忙伏身于地，眼角瞟下二女，不由微微一笑，大王啊大王，果然不出你所料，那夫差对这两件“礼物”可是喜欢的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