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顾林生

1、第 1 章

　　房间的大灯一直闪个不停，姜维实在不想修了，瘫在大沙发上，身上的汗味刺鼻的笼罩着，和着阴天的潮湿气味，让人愈发烦躁不安。

　　就在姜维想起身冲凉的时候，好死不死的门铃响了。程乐乐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粘腻的夏天傍晚，头发乱糟糟的扎着，没有一点待嫁女人的样子。

　　姜维开完门转身就向浴室走，仿佛刚才没看到任何人类。

　　程乐乐也不管，跑进客厅，扔下一堆战利品，嚷嚷着：
　　“妈呀，热死老娘了，你们家空调什么时候修好”。非常熟练的，一阵风的越过姜维直奔浴室。
　　“知道没空调就别过来，舒舒服服坐你男人车回豪宅。”
　　浴室被霸占，已经成了习惯。

　　姜维口中所说的男人正是程乐乐的青梅竹马——韦灿，盛业控股的掌权人。盛业控股涉及造船业，房地产，制衣，甚至是化妆品行业，涉面之广是整个s市，整个亚太也没办法相比的。暗地里，盛业控股却也有交易。姜维不关心黑的方面，她只是一个小小制衣公司的小老板，她的整个公司生产的衣服还没有盛业的子公司生产的多，但是她想，就算再小，还有几百人依附着自己，需要大量资金周转，或是最好把仓库积压的成衣大量出售。

　　一想到这姜维就脑袋疼，一下下像针扎似的。程乐乐冲了凉赤着脚正翻着自己的战利品，想到刚刚霸占了好姐妹的浴室就不太好意思，抬头看到姜维站在阳台，拿着prada新款的亮粉色女包蹭啊蹭的过去，一把围住姜维。

　　“维维，今天商场就和菜市场一样，全场五折诶。”说着就在姜维眼前把包包晃啊晃。“然后你看，新款，便宜的跟什么似的，买来送你好不好，颜色多可人。”
　　姜维撇了她一眼，哭笑不得。

　　“程乐乐同学，有钱可不可以把我们仓库的成衣买走，绝对最低价，比五折还狠。”
　　“天呐，你让我穿毛衣过四季嘛，太狠了。”

　　看到程乐乐皱着眉头嘟着嘴，姜维不禁想到一句古词“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难怪韦灿会败在这个女人身上，无可救药。
　　“所以你就不要挥霍之后来找我，一看到这些我就想到成衣，我就肝疼。”
　　“那不然我找韦灿他·····”
　　“程乐乐！”姜维把圈在自己身上的爪子拿掉。

　　“你自便，走的时候一定带上门，我去洗澡。”

　　曾经无数次程乐乐提到过韦灿，姜维都拒绝了，其实不是没想过需要朋友的帮忙，可是她不会碰盛业，她学不来与有头脑的人交谈，她从小就被人说木讷，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步，也不是不信任朋友，只是姜维太了解自己，没有如此的豪心壮志，让盛业为自己出面，其中的关系利弊也不是能解释给单纯的乐乐听得。

　　她知道乐乐担心自己，prada的包是自己的最爱，每年的新款更是缺一不可，然而新款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享受五折优惠。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钟，屋内早已经没有程乐乐的身影，唯独沙发上还留着一抹鲜艳的亮粉，姜维走过去拿起包，真是好看，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爱它。可是如今拿什么来爱？父亲的骨灰，还是即将面临倒闭，注入姜家几辈人心血的姜氏。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姜维忍不住笑自己，真是改不了拜金的毛病，居然没有吃晚餐，抱着包就睡了一整晚。看向闹钟，习惯的六点钟，真是闹人，从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在睡梦中，梦想穿着谁的嫁衣。

　　姜维摇摇头逼自己不去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今天还要见宏达的人，如果幸运，仓库的成衣也可以和他们商量脱销一些，省的积压成心病。

　　姜维住的是尚东区的改迁房，尚东区近邻s市的主河道清河，绿化面积也达到百分之四五十，远离市区，房子价格不贵却也舒适宜人。80平米对于单身女性已经够用了。姜维住的是16层，站在阳台，可以远远望到清河缓缓流淌的清澈河水。

　　这是外祖母留给自己的，说是嫁妆。幼年时期的姜维很是不喜欢这里，当时还是很破旧的老房子，晚上睡觉被子也是凉凉的，尤其在冬天，这里并不是良好的居住环境。
　　开车到姜氏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早早有人已经等在楼下。姜维租用的是矿业大厦三四层的办公楼，这样的地理位置，紧邻市中心，又是一片商业区，显然花费了大半部可启动资金，只是当时没有办法，她太想保留住姜氏的根基。

　　助理是个年轻女孩，跟在姜维身边也没多长时间，倒是真的细心和守时。会议用的资料已经备好，下楼来接自己可以省去一些时间，讲解一些会议重点。
　　九点二十分，姜维与一众人站在矿业一层大厅，握着的双手慢慢缩紧，想着小时候爸爸是怎么在员工面前扳着一张脸与合作方谈生意的，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没有很严肃。还有一会握手的时候太紧张手心出汗是不是很不礼貌。还有很多，可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姜维只能外表平静，扯出一丝笑意，大步的上前，迎接门外信步走来的一大批宏达的精英，一一握手交谈，姜维做的有模有样。

　　从电梯出来有一条长长的走廊，直达姜氏的大型会议室，走在姜维右边的男人皮肤偏白，映在走廊的玻璃镜面上，竟然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男人好像是注意到了有人看自己，扭过去向姜维轻点了一下头。姜维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怎么说自己也是公司的大老板呢。

　　会议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能请到这些人物，自然是倾尽了姜氏财力物力，其实算是幸运，何德何能让他们来亲自听冗长无聊的会议报告。哪用听这些，s市是人都应该知道，姜氏是个烂摊子。
　　宏达在s市算是龙头企业，制衣业的羽翼尤其丰盛。当初姜维厚着脸皮找上他们的时候，大门紧锁，拒不见客，也幸好姜维是真的急了，打听到了宏达在龙井山庄办的私人聚会，硬生生闯了进去，不知道是当下自己的肺腑豪言，还是酒会之后托助理买的顶级好酒，竟是打动了叔叔伯伯级的高层人物，才有如今坐在会议室拉拢聚资的场面。

　　皮肤白的男人清了清桑，似乎要发言，姜维不敢再胡思乱想，他是宏达的副总，名为阮恒，姜维看过履历的。
　　男人朝大家笑了笑，提出了一个让姜维头疼的问题。
　　“听说姜氏的一个分厂，至今还积压着一批成衣没有出售，我想听一听姜总就这件事的看法。”
　　姜维忍不住心里犯了一个白眼，能有什么看法，自然是希望你们能低价购买。面子上还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在坐的各位也知道，现如今的姜氏不比从前，不过任何企业在一定阶段都会面临一些问题，我相信这也只是姜氏面临的一个小的问题。”
　　还没待姜维解释清楚，男人便又开了口。
　　“对于制衣业来说，最忌讳的就是成衣积压。简单地说，贵公司积压大量毛衣，现在是夏季，自然不能脱销，等到秋季，又有新的款式，哪家公司会积极购买去年已经旧款的毛衣呢？”

　　问题咄咄逼人，会议室安静的就算一根针掉落也能听得见，姜维紧紧攥着出汗的双手，怎么会这样，不是来谈合作的吗，难道她那几瓶红酒送的还不到位，还是男人知道了没有自己那份。
　　旁边助理见到姜维迟迟没有声音，尴尬的咳了一声。

　　待姜维反应过来刚要回答，男人清淡的声音又响满了整个会议室。

　　“怎么，姜总，难道姜氏就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了吗，难怪当初瑞丰也会转手放弃。”
　　听到瑞丰两个字，姜维唰的一下抬高了头，正好直视男人的眼睛，黑而明亮，带着些许的嘲讽。姜维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提到瑞丰，出于什么目的，但是确实激起了斗志。牵起嘴角笑了笑。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是怎么理解姜氏现如今的情况的，那我一一与大家到来。姜氏目前是一家上市的制衣公司，生产销售的都是国内一线的知名品牌，员工200多人，还是没有算上在生产线的工人。目前的人数在大家看来不值一谈，姜氏也确实辉煌过，员工人数达到过上千人，可是谁说员工人数和销售额是成正比的。如果我说现在的姜氏是一个新的姜氏，领导者是新人，员工是新人，只不过内在的生产质量没有变化，也许还会更好，有了新的生产理念，注入了新的活力，为什么你们会拒绝，在我看来，这比当年的姜氏更值得合作。”

　　一口气说下来，姜维连舌头都没打结，似乎是背好的稿子，从小到大也没有此时此刻的口才。静默了数秒的会议室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就连刚刚面带嘲讽的男人也投来赞许的目光，姜维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打赢了这场战争。

　　会议结束姜维本来是要安排用餐的，可是奈何大公司忙的不可开交，抽出时间来姜氏已经是小小的仁慈。姜维站在大门外一一含笑将每个人送走，待到白皮肤的男人，姜维真心不想笑，但是还是要做足表面。
　　“阮副总抽出时间算是我们姜氏的荣幸了，这次怠慢，下次一定好好陪谢。”
　　男人笑起来有一副慵懒的桃花眼，低下头离姜维很近，慢慢一字一句缓缓的说：
　　“姜维，难怪我小叔叔会这么挂念你，对了，还没正式介绍我自己，我叫阮恒，幸会。”
　　姜维迷茫的抬起头，心里在想，怎么会认识他的叔叔，难道是上次在龙井山庄的聚会吗。不管怎么姜维还是笑笑，微微弯腰颔首：
　　“好的，阮副总慢走。”

　　阮恒已经一脚踏上了车，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姜维。女人双手紧握，站得笔直，微笑着等待自己离开。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像是不甘心似得，阮恒又折回，向姜维的方向走去，众人都不知这个宏达的年轻副总要做什么，阮恒便立在姜维的身边，悠悠的开口，状似不经意。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我小叔叔是阮泽际，瑞丰的阮泽际。”说着便头也不回的坐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已经远远驶离矿业，姜维似乎是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耳边嗡嗡的响声似乎是要炸裂开，嘴里呢喃着：“阮泽际，呵，原来是他啊。”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坑，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