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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回前世今生 ...

  •   第一章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最后一笔落下,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素白的绢布,她看着那殷红中慢慢模糊了的字迹,却连泪都已经流不出来了。
      “夫人,夫人,管家说大人今天刚刚升为户部侍郎,散朝之后,大人的同僚为大人设宴庆贺乔迁之喜,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了,让夫人您早作休息!”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到她身边。
      不就是逛妓院,何须用这么多托词,本来还想着,既是要死之人,也不需要费力挣扎,将收着的最后一点田产也交给他,算是全了夫妻之义,只盼来生相见,形如陌路,现在看来,在那人心中,却是连最后一点情义也没有了,莫若说,郎心似铁,原来,当他不爱你时,旧时再浓的情义也可以作烟云消散。
      这就是我选的夫婿么?这就是情定三生的因缘么?娘,您生前苦心孤诣,惨淡经营,就是为了让儿不走您的老路,未曾想儿慎之又慎,千挑万选,竟然还是选了这样一个衣冠禽兽,也许儿注定是跟您一样的命运,幸而我的孩儿早早夭折,也不至于像我一样在世上茕茕孑立,哀哀一生,现在,儿身染绝症,就要走上黄泉,却只觉轻松,
      “香儿……”刚说了几个字,感觉已经喘不上气,她明白,这是大限已到。
      看着眼前十来岁的小姑娘那不谙世事的眼睛,她一阵恍惚,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美好纯洁?
      “香儿……我……就要走了?”
      “夫人,您要去哪里?”小姑娘不舍地问,她听了只有欣慰,庆幸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对她还有不舍。
      “我要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很好很美……就是再也见不到香儿了……”
      “夫人,您也带着香儿一起走好吗?”语气急切。
      “香儿还小……等到香儿长大了……生了孩子……老了……才可以到去……”她爱怜地摸摸香儿的头,多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活下来,长大啊!
      “夫人,我知道了,您要死了,对吗?”说着,大大的眼睛里马上有了泪水。
      “香儿真聪明……那我再告诉香儿一个秘密……那窗台自上的丁香……你不是奇怪它怎么老不开花吗……因为里面藏了宝贝……等到我死了……香儿就拿着宝贝回家……交给你娘……告诉你娘不要叫你父亲知晓……每年记得给我的孩儿烧些纸钱……也不枉费咱们主仆一场……香儿答应我……好么……”说到最后,连气都喘不匀了,唇边溢出一丝丝血迹。
      香儿忙用帕子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去,含着泪,点头答应着。
      香儿小小年纪,被嗜酒烂赌的父亲卖进了府,管家看她小小年纪,机灵有余,聪慧不足,就拨到她身边,名义上侍候主母,实际上,只是给她一些无用的人,让她这个主母死后也不至于没人发现。
      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记起了曾经陪伴在身边的梅儿和墨儿,跟她从小长到大,对她忠心耿耿,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一个活泼一个干练,却都没有好下场,一个被他的丈夫玷污,觉得没脸见她,上吊自尽,一个为了保护她,被那个从青楼赎出的女子冠以跟小厮通奸的罪名赐死了。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却惹得身边的人都对她嫉恨、疏离、漠视,曾经,她还心有不甘,天天求神拜佛,希望能寻求一个答案,直到自己也得了咳血之症,却猛然间顿悟,原来,这都是自己的命,命该如此!活该如此!
      她又回到了记忆中的回廊,那些杨树永远那样青翠,树上总有鸟儿在声声鸣唱,树下有一只她自己做的秋千,活泼爱笑的梅儿总是在秋千上荡啊荡,她站在那一片从小照料的花田里,细心地收集着牡丹叶子上的陈露,墨儿就含笑在旁边帮她提着裙边,阵阵的芳香从周围的丁香中散开,香味越来越浓,那花田中的三个小人却越来越遥远,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渐渐飘远的那一幕幕温馨的景象,想要再闻一闻那好闻的花香,却渐感无力,她的手慢慢地垂下,然后,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年,她十八岁。
      “老爷,老爷!”一个家仆要冲进了百花楼的琴阁,门卫看他衣着朴素,就把他拦在门外,他就冲着楼上叫嚷着。
      “文生兄,好像是你的家仆,莫不是贵府出了什么事?”礼部中书严大人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谄媚地提醒他。
      在他还是礼部管簿时,严大人每天颐指气使地给一大堆文牒让他整理,他生了礼部侍郎,这严大人的嘴脸马上就变了,这就是官场。
      “哦?”他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瞟了一眼,果然是他家内院的管事,好像叫做大力,之所以选择他当管事,是因为他足够蠢,而这个蠢货现在正像他一贯表现的那样,在青楼门口大声叫着。
      他走到门口,看到他的随从正在大厅里跟一个老妓女调笑,他大声叫了一声“长福”,楼下就有一个醉醺醺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来。
      “大人,您叫我?”
      他厌恶地看了长福一眼,让他去门口看看大力有什么事,然后他转身回到那群女子的中间,继续惬意地喝着酒,没过多久,长福回来了,在他耳旁郑重地说了声。
      “夫人走了,酉时一刻!”
      有一瞬间,他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将一杯酒慢慢喝下肚,才想起来,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拱手笑着冲着在场的同僚笑说:“各位,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先走一步。”
      “徐大人慢走!”
      “许大人,才升了官,留下来跟大家喝个够啊!”
      陆陆续续的声音响起来。
      他微笑着走出这间屋子,一路上,他看到那些妓女嫖客们的相互调笑,几欲作呕,可他仍旧微笑着走出了,今天他终于升为礼部侍郎,以后还会是礼部中郎将,今后也许回事礼部尚书,他的妻子,占着正室之位,却已经对他没有一点用处的妻子,今天也死了,他可以娶到钟丞相的小女儿,尽管他的小女儿很胖很丑,可是却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他几乎已经可以看到今后在礼部,他会越来越受到重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再也不能轻视他,戏谑他仅仅是三甲解元,却妄想一步登天,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他从来相信这一点。
      坐着马车,一路思绪飞扬,刚刚喝的酒这时才有感觉,在微醺中的夜风中,他仿佛回到刚刚认识她的时候。
      那是一片素白若雪的梨花,没有僧人栽种,却长得枝繁叶茂,一到阳春三月,开的异常茂盛,特别是下了雨之后,片片梨花被雨水打落,掉在地上,铺满了通向沉香寺的小路,走在路上,闻着夹杂香味的空气,踩着地上厚厚的白色花瓣,心都仿佛被洗涤的一层不染,故而,下雨之后的小路就成了那些名流雅士,必须观赏的风景了。
      初次见到她,就是在那一片繁茂的梨树小路上。
      他随着同乡一同进城考试,听客栈的老板热情地介绍樊城的名胜景点,说这个时期最盛行的就是上沉香寺上香,大部分都是家里有举子的来祈求状元花落到自己家,还有普通百姓祈求春耕顺利,入秋会有一个好收成,不过,这些年轻俊杰们最关心的是各家的小姐都会在这个时间去上香,适龄的小姐们都会随着母亲来祈求姻缘,这可是认识各家千金的大好机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回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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