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有道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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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一个书生打扮的姑娘一个人坐在茶棚的角落，凝视着棚外的景色。前世关于古代的联想……应该就是极其的诗意……只是现实生活哪容得下这许多诗意。
脚下的小路不仅蜿蜒曲折，而且往往有许多划痕与脏污，房屋不仅有斜顶飞檐，也有漏雨的破瓦木缝，长街上少有锦缎华服，多是打着补丁的半旧布衣……这些情况也只有到京城时方才好些，惟有头顶的天空是一如既往的美丽，觅不见分毫瑕疵。
可能江南的情况会好一点？
她有时会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康乾……盛世？
从济南到京都，一路行来，留给她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惊人的贫困。太多的乞丐，太多的衣不蔽体，太多的无家可归，码头的工人们神情麻木，似乎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微笑，穿着旧布衣的孩子看到她会胆怯后退……虽然她不太喜欢孩子。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天生是诗意的，这需要景，亦需要情，若你的心中始终盛满诗意，那事物看入你的眼里便是诗意……紫薇没有那么文艺高尚的情怀，可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却令她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其实她曾经后悔过，也愧疚过，为她这十八年来的无所作为，那些穿越前辈几年时间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她若努力上十几年……甚至更多，那么即使最后失败，也当如投湖的石子，终会激起些涟漪罢。
紫薇想起前世一个本来关系还好的初中同学，那个女孩是一个省内巨头企业董事长的独女，娇生惯养，早恋，逃课，不过很大方懂做人，而且心肠不坏。升入高中后两人很少联系，念大学的时候，打听了一下她的消息，才知道她放弃了出国的机会，考了师大，后来又和父母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一意孤行地去了西南当支教。
也是那时候，她们开始重新联系。交谈中，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经历而忧郁愤懑，反而十分乐观活泼。她经常给紫薇发她自己和她的“孩子们”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有着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小麦色肌肤，身材高挑，穿着朴素，在阳光下对着镜头笑容灿烂……她很少抱怨什么，只是有一次讲起，她认识了另一个独自来西南支教的青年，说那个青年已经在西南待了两年多，原本的钱几乎都花光了，但是继任的支教老师还没到，所以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也是从那时候起，紫薇才知道这个国家原来还有许多孩子无法保证最基本的教育，有许多同胞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后来她看见那个女孩换了签名，将原本的“自从得了精神病，姐精神好多了！”变成了“不该放弃的，我们永远不要放弃”。
所以成名后，紫薇曾经一直致力于做公益，后来对种种内幕心灰意冷……
……
细微悦耳的淅沥声响起，原来天上又开始落起雨来。
对自己情绪的掌控能力是一个演员最需要具备的素质之一，所以紫薇很快就将负面情绪压下，抬头朝走来的女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姜姐姐。”
在几日连绵的秋雨中，夏紫薇与这姜姓女子熟稔了不少，只见来人一袭布衣钗環，却掩不住身姿窈窕。姜姑娘看了看她，淡淡一笑：
“夏……公子。”
姜柔娘一边说着一边将她面前的茶具替下，直起身后刚想说些什么，忽听棚外有人声传来，脚步渐近，只听为首之人和声说道：
“这位店家，借贵宝地避一避雨，可好？”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紫薇微觉好奇，却没有回头，倒是姜柔娘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只见有三人躲进檐下，为首那人看上去二十多岁，双眸如星，锦衣执扇，端的是一表人才。身后跟着两人似是仆人，其中一个年纪略大的青衣人将伞收起，抖了抖后往姜柔娘手中一放，平淡说道：
“小意看好了，否则卖了你也赔不起。”
“瑞四，你这是作甚？”
那锦衣青年有些不悦地回头盯了那男子一眼，之前还面无表情的瑞四闻言立马堆笑道：“世……爷，这伞可是宫里赐下的，府中只有三把，皆登记在册，若是丢了，大管家还不得骂死奴才？”
那伞质地偏沉，姜柔娘心里微微一惊，忙小心托住，微瞥一眼，便见伞柄处镶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碧玉，顿时更加小心。姜柔娘见对方似乎没有认出自己，便微微低了头，捧着伞进了里间。
窗边的书生依旧脸朝窗外，只是微微翘起了嘴角，心道……真巧。
过了好一会儿，姜柔娘才端着茶盘走了出来，低着头给几人上了壶茶，待转身要走时，那锦衣青年恰好抬头看清了她的脸，顿时神情一怔，略带迟疑地唤了一声：
“……柔娘？”
原来这姜姑娘叫作……柔娘？紫薇悄悄转头，看到那姜姑娘神情镇定地欠了欠身，不卑不亢道：“回公子，奴家姓姜。”
“原来……你姓姜。”
那锦衣青年看了她一会儿，缓缓说道：“你怎会在此？……做这种事情？”
扫了眼四周环境，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谁知事到如此，姜柔娘不仅没有丝毫窘迫的意思，反而坦然起来，面上浮起一丝平淡却疏远的微笑：“公子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虽然依旧是抛头露面，但是靠自己的双手生活，奴家觉得这样很好，至少……比以往胜过许多。”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对，锦衣青年又皱了下眉，继而舒展开来，缓缓起身，注视着对方不施粉黛的清新脸庞，薄唇挂起一丝优雅迷人的微笑，低声说道：“只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当年回京时，我曾去醉仙楼寻过你，奈何袁姨坚持说你已经带着侍女赎身了，又不肯对我吐露你的下落，我便以为你是……得了良人，不愿打扰你的生活。”
说得漂亮！
夏姑娘暗中鼓掌，没看出来啊，这小子看着挺正人君子，说起甜言蜜语来简直是炉火纯青，眼睛都不多眨一下。看看你这膏梁子弟的做派，要是真的有心寻人，会到现在都找不到？伪君子！可怜某人又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咱夏姑娘贴上一个可悲可叹的负面标签。
“奴家很好，桑桑也很好，有劳公子挂念了。”
姜柔娘不动声色，只是嘴角的笑容淡了点。以前的生活她虽然不喜欢，但处理这种事情却也早已圆滑自如，所谓名妓，就是要在男人的夹缝间生存，在多个有钱有权或有名的男人之间，如何兼顾，如何调解，如何安抚，如何平衡，如何持续地吸引人，又不被这种吸引害死……若非如此，一个不小心便会被觊觎已久的男人撕烂。得不到的是好，但若太清高了也未免惹人动怒，这也是她们喜欢那些自命不凡的才子的原因……只是被那些所谓才俊骗去身子害了一生的姐妹太多，她不会这样傻。至于眼前这人……皇亲贵戚，风流无情，实非良家。
……为了将来能够顺利脱离那一切，姜柔娘当年虽然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妓，却也并不十分出名，但总归是要遇见熟人的，她早有心理准备。
“奴家如今要忙着生意，公子若是有事，还请待会再叙。”说着姜柔娘文静地告罪一声，便低着头端着茶盘往角落那一桌走去。
看到这一招祸水东引，夏紫薇心里咯噔一声，忙低下头装作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有道是故人
